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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亲手摔了御赐之物,欺凌老者等行径。
然此事往小了说,方可称为两家生了误会,小女子性子过于泼辣,才闯了祸事,往后严加管教,再由吴大学士亲自登门致歉,便也能就此翻过。
可圣上最后这番问话,却是直指君臣之纲,就差说那吴氏已是生了僭越之心。
有人说,皇帝是因为李医官的谏言,才会在吴宴两家的事上这般震怒。
也有人说,圣心难测,皇帝之所以震怒,也是因新派这半年逐渐势弱,而以吴大学士为首的旧派,自以为朝局在握,屡屡提及立储一事,早已让圣上心生怒气,才会借此机会,打压旧派,彻底让那立储之言就此作罢。
果不其然,席宴未散,那三道旨意已是落在了吴氏头上。
这第一道,便是废除婚约。
第二道,是那吴大学士管教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两月。
第三道,着吏部与都察院,复核吴大学士近半年所荐官员,凡涉亲故,或是德才不符者,依律追责。
前两道还算情理之中,然这最后一道,却是叫人闻之胆寒,尤其方才席间,上赶着与那吴大学士敬酒的官员,此刻脸色瞬间惨白,有那官员已是双腿开始打软。
韩公只是摇头轻叹,一副惋惜模样,然那眸光看向宴宁时,又隐隐带了赞许。
宴宁当晚便赶回了宴家。
同他一道而来的,还有那翰林李医官。
何氏昏迷多是情势所迫,宴安却是当真因那心绪波动过大,而陷入了昏迷。
两人皆被马车送回宴家。
府内的郎中已是帮这二人瞧过,知道皆无大碍,何氏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只等宴宁回来,她装了一肚子的话,要好生问个明白。
待深夜,听到院中响动,守门的婢女出声行礼,床榻上的何氏赶忙闭眼,匀着呼吸装作未醒。
床帐拉开,李医官坐于榻旁,那诊脉的手刚一搭上,便听宴宁带着一丝哽咽的开了口:“阿婆,我回来了……”
这一声阿婆喊出口,叫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酸。
京中几乎无人不知,宴少卿自幼没了双亲,又是那农户出身,若非祖母与长姐辛劳照顾,他又如何能入学读书,又怎能高中探花,入朝为官?
李医官暗叹口气,缓缓起身,低声宽慰着道:“老夫人脉象平稳,平日里调养得应当不差,今日恐是受惊所致,应当不会落下病症,然醒来后,定要好生宽慰,莫落了心症才是要紧。”
宴宁闻言谢过,拱手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又将人请去帮宴安诊脉。
云晚守在床边,那脸颊已是又红又肿,手背上还留了几道骇人的血印,发髻与衣衫倒已是重新理过,看着不似晌午那般狼狈。
然她所受的伤,皆在显眼处,被那李医官看在眼中,免不了又是一惊。
只叹难怪圣上震怒,若不是这婢女忠心护住,怕是这些伤都要落在宴家娘子身上了。
可他并不知道,宴宁一早便吩咐了不言,令他躲在暗中护住宴安,一旦危及宴安,便可不顾一切相阻。
宴宁看在眼中,自然要上前关切,让她不必再守,换人来守。
云晚却道:“奴婢怕娘子醒来,看身侧之人面生,会心中不安……”
这句话也算是在李医官面前,坐实了这半年来,宴安藏于书斋是因心绪不宁所致。
宴宁轻叹了声,掀开帘子便请李医官诊脉。
原以为只是受惊所致,却没想搭了脉后,李医官那双眉越蹙越深,良久才缓缓收回手道:“宴娘子……非寻常惊悸,似久郁成疾,心血暗耗之兆。”
说至此,他起身示意宴宁去外间。
待来了外间,李医官才又压低声道:“若长期以往,恐会伤及神志,难以回转。”
这半年来,宴宁未让郎中于宴安诊脉,但只要是入口之物,皆由郎中过目,包括那每晚的安神汤,都不敢用半分猛药。
“为何会如此?”宴宁不解,“阿姐这段时日,明明已是好转,夜里不再惊醒,白日也有说有笑,不似那积郁已久的模样。”
李医官道:“有些郁疾外发,哭闹不止,人皆可见,有些则向内沉,表面如常,内里却早已生结,宴娘子……应是后者。”
说至此,李医官又不由低声提醒道:“安神类的汤药,饶是再温和,也会有强抑之效,久而久之,会使内沉更重,郁不得疏,恐有那轻生厌世之念。”
宴宁明白了,阿姐并非是想开了,而是不愿再让他看到她的悲痛,不想让他为她分神,才会一直强忍至此。
“敢问李大人,可有何医治的法子?”宴宁问。
“我可开些滋补的膳方,至于心病……”李医官叹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万事强求不得,舒心解郁,方为良药。”
送走李医官,宴宁回到房中,挥退了云晚,独自坐在宴安身侧。
他实不明白,阿姐缘何就为了那沈修到了如此地步。
若有一日,死的人是他,她可会为他伤至如此地步?
不过一瞬,宴宁便推翻了这个念头,他不会死,他要一直守在阿姐身边,要与阿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宴宁原本想一直守着宴安,可何氏那院中有人来传,令他即刻过去。
宴宁唤回云晚,让她守住宴安,一旦宴安醒来,便立即差人去与他传话。
来到何氏房中,屋内婢女皆被挥退。
何氏靠在床头,搁下手中墨玉杯,将宴宁唤到身前,“你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宴宁并未上前,而是单膝点地,跪在床前,“我有错,还望阿婆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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