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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行在看书,挽戈也在看他。
他指节修长,在纸上逐一拂过,看得似乎很快,眼眸飞快掠过那些字,神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殿中很安静,暖灯无声燃烧着,照出二人的侧影。
挽戈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这会儿安静下来,她才从刚刚的对话中略微回神,后知后觉发现脸上不知道哪里有点发烫。
片刻后,她看着谢危行随手翻完了,啪嗒合上,按着书脊,顿了一瞬。
谢危行并没有直接回答挽戈最先的问题,反而没由来问:“你觉得供奉院怎么样?”
挽戈对供奉院的了解并不多,除了传闻外,印象最深的居然是在万象诡境中,在供奉院内藏身的那段时间。
她想了想,据实答道:“很好的地方。”
起码比很多地方都好。
相比于神鬼阁的百鬼夜行,萧家的尔虞我诈,供奉院的确算得上是清修之地了。
挽戈没想到的是,听见她的话后,谢危行却忽然笑出了声,想也没想否定了:
“不对,是很坏的地方。”
挽戈相当意外:“为什么?”
“不为什么,”谢危行淡淡道,“反正供奉院内门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一帮黑心歪尖的混蛋,惯会骗人。他们说的话,你都别信。”
他顺口把自己也加入了混蛋的行列:“我也是混蛋。”
还有人自己骂自己的。
挽戈相当奇怪,认真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谢危行愣了下,目光撞上了挽戈并非在开玩笑的眼神。片刻后,他自己先乐了——他从前没少听人骂他,什么疯子、畜生、灾祸……被夸好还是头一回。
分明没什么的,偏偏挽戈说这话太正经,不像奉承,更像是陈述事实。
他耳根无端热了半分。
谢危行很快若无其事地把那点热压下去了,顺势顺杆往上爬:“那倒也是,我可是难得的好人。”
挽戈没问出来老国师是什么样的人,想了想,把刚才的问题收了。
她又问:“那这卷功法呢。”
谢危行把那卷书往她那里推了一寸,悠悠叫了她一声:“鬼王殿下。”
“嗯?”
谢危行似笑非笑盯着她,尾音向上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拿这东西来问本座,相当于什么?”
挽戈愣了下,片刻后才明白他什么意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镇异司,镇的是异——在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前,还问他怎么修鬼道,的确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镇异司最高指挥使,都已经和鬼王沆瀣一气了,这看上去似乎也没那么扯淡。
“那这位镇异司指挥使大人……”
挽戈这会儿也有了点开玩笑的心思,她眨了眨眼:“你要来抓我吗?”
“那得分情况,你先交代,是还在好奇,还是打算练习,”谢危行一本正经,“本座可是铁面无私的。”
挽戈想了想,从实回答:“有点心动,还没开始练。”
谢危行揶揄起来:“鬼王大人真是勤于修炼啊。”
“不勤于修炼,难道沉湎美色吗?”挽戈严肃地开玩笑,“我要成为说一不二的鬼王,想杀谁杀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听起来像开玩笑,不过话说出口后,挽戈就意识到,也没那么像开玩笑——起码想变强是真的。
谢危行瞧了她一会儿。
他本来只是想随口来两句玩笑的,他平时就喜欢找乐子,但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乐子乐不起来了。
他忽然有点烦,但并不是冲着挽戈,而是冲着那本书。
——老东西真会挑人下手。
他心想。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一时半会两人都无言。
“你要是真走这条路……”
片刻后,谢危行手肘支在椅扶上,侧过身,把和她的距离又拉进了一些。
灯影下,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没有了。
谢危行盯着她,认真道:“镇异司奉天子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起来,关进镇狱最下面那层,谁也见不到。”
“以后卷宗上面就记,神鬼阁少阁主萧挽戈,私修禁术,罪当极刑。”
挽戈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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