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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他不得不咬牙开了门。
然而,朱红灯笼的光,在雨雾中却照出门外一团漆黑的身影。
这人撑着黑伞,伞沿滴水成线,斗篷兜帽压低,身侧一柄漆黑鞘色的长刀。
看清兜帽下那张苍白冷静的脸后,管家骤然一怔,刚要开口:“大小姐——”
“不必。”
两个字很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管家立即噤声,连退了半步。
雨水顺着脖颈往里钻,他才后知后觉打了个寒噤。
还没过一炷香,雨势已经更重了,打在灯笼纸上啪嗒啪嗒,像替什么遮掩。
那其实很快,而且很安静。
挽戈进去的时候,刀鞘往下淌的是雨水。
不到一刻钟后结束时,她并没有急着收刀入鞘,任由雨水混杂着血水,沿着镇灵刀的刀尖,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血气是热的,被雨水一冲,很快就冷了。淡红色漾开散去,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挽戈转身往正门去,径直打算离开。
然而,几乎在这会儿,她才忽然听见有人背后喊她:“挽戈。”
那声音带着一点狼狈的尖利。
挽戈停了一下,在伞下偏了下头,回身看去。
她视野中还是灰白黑,而且是雨夜,更看得不太清楚,只能遥遥看见几丈外有个微弱的活人轮廓。
不过听声音,她也知道是谁了。
萧母。
如果挽戈能看清的话,就会看见萧母站在屋檐下,鬓边白得刺眼,披着件旧狐裘,连系带都系得不整齐。
从前的高门主母,现在身形甚至有些佝偻,显出了点伶仃的意味。
萧母盯着那个漆黑影子手里的刀。
这么远,但是她已经闻到了血气,也知道,那个承诺完成了。
这分明是一桩快意的交易。
从萧二郎死后,她就已经失去了主母的地位,而在镇异司逼上门的时候,他们甚至想把事情都栽给她。
他们说,换命案全是她这个主母一力促成的,她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现在他们都死了。
萧家是她的了,她是真正的萧家主母。
那本来应该松了一口气的,但是萧母并没有。她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疼。
“……挽戈。”
萧母又缓缓叫了一声,声音是完全的沙哑,甚至有点发颤。
她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比哭还难看:
“娘……娘做错了。”
然而萧母不知道,她费尽心思挤出的笑容,挽戈其实根本看不清。
挽戈漆黑的眼眸相当平静地盯着萧母,那种无声的注视让萧母下意识觉得恐惧。
“娘,娘现在后悔了。”萧母终于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很急。
“挽戈,你回家吧,你回家吧……你回家,以后这萧家就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你就是萧家的少主!”
这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然而挽戈想了想,只很诚恳道:“萧夫人,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我们已经两清。”
她垂眸看了下,确定了雨水已经把镇灵刀上的血迹洗干净后,才终于收刀入鞘。
她并不打算再同萧母多话,转身就要离开。
萧母还要上前,但是已经听见了挽戈清晰的声音。
她骤然呆住,那种恐惧轰地落地。
……怎么会两清。
萧母当然听说过她这个女儿杀了老阁主上位,现在已经是神鬼阁实际上的掌门。
但是那点骄傲让她始终觉得,萧家起码还是世家,唾手可得的整个世家,她怎么会不要?
萧母无端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供奉院来萧府时给的谶语。
那似乎遥遥生效了。
——“萧夫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趁早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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