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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人对他人有多么贪婪,他也曾贪图着他人的关心,那些关心他的人,也贪图着他的感恩戴德。这明明是一场双向的交易,但施加善意的人总会将自己的身价高高架起,好像自己是度化众生的神佛,俯视着脚底那些从未感受过爱的可怜巴巴捧着饭碗的乞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足够他们跪下来磕头致谢。
他也曾是那些磕破头的人中的一员啊,可惜他现在累了,人们关心他,却根本不懂他,也就关心不到点上,他还反过来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去表达感谢,去安慰别人不要担心他。
多么荒谬啊,一个本该被关心的人,却反过来成了照顾别人情绪的那一方。
可人就是这样,是人就需要情绪反馈,但他现在给不了了,他没有力气了。
连星夜静静地哭着,隔着朦胧的泪雾看着楼照林纤长的手指在眼前跳动。
他仿佛感到硫酸腐蚀皮肤时灼烧的痛,油腻,热,泛着酸味,他的眼泪是硫酸,他的脸正在像腊一样融化。但这一切楼照林都不知道。
那么你呢?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
趁着连星夜去厕所,吴向晓逮住想跟着一起去的楼照林,龇牙咧嘴地问:“你跟连星夜怎么回事啊,前段时间关系不是还可以吗,今天怎么就完全崩了。”
“我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吴向晓愣了一下,哈哈笑说:“哈哈我刚才好像聋了,听到你说你跟连星夜表白了,你说搞不搞笑!”
楼照林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看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拿捏全班的智商洼地。
吴向晓磕巴了一下,舔了下嘴唇,嘴巴缓缓张开,手指抖抖抖地指着他:“你……你……”
楼照林淡定道:“想清楚再说话,别让我们这十几年的兄弟情白跑了。”
吴向晓能问的话一下子被毙了一大半。
好好好,十几年手足兄弟,比不上一个认识三年的老婆!也不是……没有道理。
等等……三年?
“你看上人家多久了?”
“三年啊,”楼照林顿了顿,“高一就喜欢上了。”只是那时候蠢,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就不用告诉吴向晓了。
“三年,好好好,真能憋啊,你牛逼,一点不漏,真的牛,你就是当今憋王,憋中之憋!”
“滚,你才是王八。”楼照林心说要不是他重生了,他还得再憋一年,顿了顿,他舔了一下腮帮子,试探道,“怎么样,你有什么感想?”
虽说吴向晓傻里傻气的,但到底是两辈子的好哥们儿,他也不想闹掰。
吴向晓笑嘻嘻地擂了他一拳:“找男老婆,哥们儿真潮啊!”
楼照林嘴角了抽,算是回了笑,他觉得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了,居然想着找吴向晓这个傻逼当感情顾问。
没想到吴向晓还真有话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表白的,能让人家连话都不想跟你说,但我想着,你喜欢人家是你自己的事吧,不一定非要人家的回应,哦哦我不是在咒你表白失败啊,你别误会,只是……怎么说呢,如果因为你喜欢人家,就一定要逼着人家喜欢你,那不就是纯粹的道德绑架吗?你到底是因为想跟人家在一起才喜欢人家,还是只是单纯地喜欢人家呢?
“就像很多人分手之后,闹着要把送给前任的礼物拿回来,其实也挺没道理的,当初送礼物是你自愿的,喜欢上这个人也是你自愿的,到头来不喜欢了,还要踩上一脚,觉得人家不配拿你的东西,就,逻辑挺奇怪的,你当初喜欢上人家的时候,也会觉得人家不配吗?
“话有点扯远了,我其实就想说,如果人家拒绝你了,你也别怪人家,因为你在表白之前就应该准备迎接这个结果,是你擅自喜欢人家并对人家抱有期待的,如果没有达到你的期待,你也没有权利指责人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吴向晓看着楼照林一副沉默的样子,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咋……咋了啊哥们儿,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害怕的。”
楼照林只是……被震撼到了,这是怎样一颗大智若愚的脑子。
“……谢了兄弟,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要是成了请你吃饭。”
……
很快,连星夜就发现,楼照林没再死缠着他不放了。
连星夜以为他放弃了,心中释怀,倒也没有遗憾。他很庆幸,他没有对楼照林抱有期待。
语文课的时候,老师随机抽查背诵,他被抽到了。他会背,但是张不开口。
没人知道,他现在不会说话了。
班主任冷哼道:“要是不想背,那你就这么一直站着吧。”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罚站,但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在全班瞩目下站起。他低着头,看到草稿本上用红笔画出的杂乱无章的线条像血一样在他的视线里流淌。
他看不到身后,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像刺一样扎着他的背。他早已从神坛上坠落,从天之骄子成了他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一个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才能习惯被别人踩在身上的脚印呢。
连星夜手指不自觉地抽动,指尖是早已习惯的凉。
今天,楼照林没有牵他的手。
……
晚上,徐启芳搬了把椅子坐在连星夜旁边,等他泡完脚,让他把腿搁在她的膝盖上,一边给连星夜捏腿,一边检查连星夜的数学作业。
“你外婆让咱们周末回去吃饭,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多做点作业,周末好好陪陪你外婆,你外婆都好久没见你了,肯定想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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