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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橙红色的光带。
林征慢慢走回二楼东厅。
那把刀还在展柜里,在冷光下沉默着。
他隔着玻璃,看着刀身上的缺口,看着刀柄上那个模糊的“山”字。
然后,他轻声说:
“赵铁山,你弟弟让我告诉你——他老了,快去找你了。”
刀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征觉得,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像有风吹过刀身,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像刀在说话。
像八十年前的雪夜里,那把砍进敌人骨头的刀,在月光下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他在展柜前站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来催闭馆。
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沧州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不宽,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过。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墙皮有些脱落,但很干净。
他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今天的一切。
写到那把刀时,他停下来。
打开手机,翻看下午拍的照片——刀的特写,槐树的特写,老人坐在轮椅上的侧影。
然后,他打开录音文件。
老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苍老,缓慢,但清晰:
“……我哥走那天,就在这棵槐树下,他跪下来给爹娘磕了三个头。爹把祖传的刀递给他,说:‘铁山,赵家的刀,不能只砍木头。’……”
林征闭上眼睛。
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赵铁山跪在槐树下,接过刀,磕头,起身,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包含了感动,包含了敬佩,包含了愧疚,包含了无能为力,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摘下耳机,走到窗前。
窗外是沧州的夜色,远处有几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这座城市曾经被战火焚烧过,曾经有无数个赵铁山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它平静地睡在夜色里,像一个终于安息的老人。
而林征站在这里,呼吸着和平的空气,记录着八十年前的故事。
这就是他的使命吗?
把那些逝去之人的故事写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这片土地曾经流过血,曾经死过人,曾经有人为了守护它,付出了生命。
然后呢?
知道了,然后呢?
会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写,不记,那些人就真的消失了。
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比死亡更可怕。
他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到深夜,写到手指发麻,写到眼睛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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