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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说:“就香菇吧。”说完反身回屋,打开窗户,从窗外拎着翅膀捉了一只咕咕叫的小母鸡进来。
她拎着鸡和热水壶进了卫生间,秦亦欢震惊于她丰富的技能点,本来想跟去围观,却被陈词一句“没什么好看的”关门挡在了外面。
秦亦欢不死心地等在门外。
半个小时之后,陈词端着一碗血,拎着一只拔了毛的鸡走出来,身后一地鸡毛。
这一早上陈词都在处理那只鸡,秦亦欢窝在卧室里,都能听到厨房咣咣震响。
她想陈导还是真不是一般人,剁鸡骨头都能剁出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陈词剁完了鸡,便把鸡块下进砂锅里熬着。这一上午倒还安静无事,到得中午,汤还没有熬好,香味已经飘了满室,秦亦欢闻着味道,实在是忍不住,跑去给自己的营养师打了个电话,问他一不小心喝多了鸡汤该怎么补救。
午饭的时候,秦亦欢难得放任自己,喝了两碗鸡汤,汤里粉丝细软,香菇和小母鸡炖出了醇厚温暖的味道,让人唇齿留香。
她放下碗,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食物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下午无事,陈词又开车带秦亦欢沿江而下。
如今农历正好是月末,新月,大潮,陈词算着时间停好车,带秦亦欢一起上了江堤。
她选的不是热门观潮点,附近还在修路,没什么人来。河道在这里正好拐了一个弯,站在江堤上望去,江面开阔,近岸的水里生长着一丛丛芦苇,在这个季节里一片萧瑟的枯白。
她们在堤上站了不到五分钟,远处便有潮声响起,带来一阵阵咸涩的风。
秦亦欢伸长脖子往下游张望,说:“我记得以前有篇课文,就是讲这个潮水的。”
“有个传说,说是伍子胥死后,就化作了这里的河神,”陈词伸手,拢起被风吹散的头发,“他心里有滔天的愤恨,死后尸体投入江中,这才有了每年八月十八的大潮。”
秦亦欢:“真的吗?”
陈词:“你要想听月相、万有引力、天体运行还有这边入海口的河道水文,我也可以跟你讲。”
秦亦欢立刻道:“……不了不了。”
潮水过后,她们顺着河堤往下走了一段路,附近正好一块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地,被菜农暂时圈起来种满了蔬果,陈词便去和那菜农聊了几句,然后拉着秦亦欢去地里挖荠菜。
她一边教秦亦欢辨认种植的蔬菜和小野菜,一边说:“春天过来的话还会有野韭菜,但这些野菜吧,都柴,要放很多油才好吃。”
秦亦欢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里,由衷地道:“陈导,你怎么什么都懂。”
陈词笑笑,“见得多吧。”
她们回家之后,陈词就把荠菜做了饺子馅。秦亦欢本来对这些食物没什么兴趣,见过陈词从择菜剁馅到烧水下锅的全过程之后,破例多吃了两个。
她觉得,自从来到陈词家之后,她在食物上就屡次破例。
晚上,陈词继续待在书房里看她爸的论文。她们晚饭吃得早,秦亦欢算着时间,觉得夜色已深,便又把饺子热了,当夜宵给陈词送了过去。
她搁下碗,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陈词却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犹豫了一下,问:“你看完了?”
“没有。”陈词向后倒进椅背里,用力揉着额角,“把他思路理出来了吧……剩下的还要查文献,这堆乱七八糟的定理我都不知道从哪来的。”
陈词父亲是大学教授,这是秦亦欢完全插不上话的领域,她只好说:“那你先忙。”
陈词却又看了眼她端来的那一小碗饺子,突然说:“上马饺子下马面,你听过没有?”
秦亦欢下意识反问:“你哪里人?”
陈词笑了,“果然。”
秦亦欢于是知道自己又被陈导诈了。
她说:“我们那边,饺子皮是方的,包出来的饺子像元宝一样。”秦亦欢说拿了张纸,折成梯形,给陈词演示,“你看,就像这样,所以吃饺子就是祝愿发财。”
她许多年没有回去了,可对这些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
陈词:“这么多年,就没想回去过?”
秦亦欢:“没想过。”
“回去干嘛呢。”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高中就开始当模特赚钱,到现在……到现在,快有十三年了吧,我花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陈词:“你家里人呢?”
秦亦欢又凉薄又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作为十三年来第一次和外人提及自己家庭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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