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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绯棠脚步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唇,走到薛莜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执起她受伤的那只手。楚心柔包扎得很仔细,纱布裹了好几层,但此刻,还是有暗红色的血渍从里面隐隐渗了出来,在白纱布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伤口显然不浅。
杨绯棠抬起眼,看向薛莜莜低垂的脸。
“疼么?”
薛莜莜缓缓抬起头,看着杨绯棠,泪珠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划过苍白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然后重重砸在杨绯棠握着她的手上,温热一片。
“疼……”
薛莜莜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得破碎不成调,“姐姐……我疼……”
“姐姐……我好疼……”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
第67章
我们算是正式分手了么?
杨绯棠还是心疼了。
当薛莜莜滚烫的眼泪砸在她手上,一声声喊“疼”的时候,那颗被反复告诫要平静的心,还是狠狠揪了起来。
她伸出手,将那具颤抖的身体揽进怀中。薛莜莜立刻用尽力气回抱住她,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压抑许久的啜泣终于溃堤,变成破碎而潮湿的呜咽。颈侧的皮肤被泪水浸透,温热一片,烫得杨绯棠眼眶发酸,自己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杨绯棠骗不了自己。
这个拥抱时失控的心跳,还有此刻漫过胸腔的酸软都再清楚不过地证明:她在意,很在意。哪怕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跋山涉水、撚动佛珠、说服自己放下,那份在意也从未真正离开过。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小院,在老槐树下投出斑驳晃动的光斑。楚心柔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了出去,将这片安静留给她们。
时光仿佛被这静谧的光晕拉长、放缓,甚至依稀倒流。
她们回到了旧日的光景里。
指尖在碧绿的菜叶间偶然相碰,杨绯棠能清晰感觉到薛莜莜手背传来的微凉。灶台前油烟袅袅升起,在噼啪细响中漫开久违的、只属于“家”的琐碎与温暖。两人对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八仙桌旁,一口一口,咀嚼着简单却足以抚慰身心的滋味。
杨绯棠不再刻意绷直肩背,眉宇间凝结多时的疏离,也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这曾经,都是她们心心念念,最想要的。
可越是如此,薛莜莜的心越是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惶恐占据。
她恍如行走在云端,眼前的一切越是真切可触,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清晰。
这一切美得像阳光下流转的泡沫,绚烂却脆弱得令人不敢呼吸。
碗筷洗净,水滴顺着杨绯棠的指尖滑落。她用粗布巾一下下擦着手,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远处如黛的层叠青山。
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风穿过庭树的微响在轻轻延续。
等一切收拾妥当,杨绯棠洗净手,她静默片刻,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影,终于轻声开口:“莜莜……”
薛莜莜正在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红肿未消的眼睛,看向杨绯棠,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小心翼翼。
“这一年多,我走了很多地方。”杨绯棠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遥远的故事,“我去过妈妈们私奔时住过的城中村,早就拆了,现在是看不到顶的玻璃大厦。我去过我妈日记里提到的每一个角落,公园的湖,关张的面馆旧址……也去了……她最后离开的那栋楼。”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我那时想,她当年站在那里,看着下面蚂蚁一样的人和车,心里该有多绝望。”
薛莜莜的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抵着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白痕。
“我恨过很多人。”杨绯棠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恨我爸的算计和掌控,恨我妈最终的放手和决绝,恨命运翻云覆雨的手……也恨过你。”
薛莜莜呼吸屏住了。
她们一直小心翼翼的避讳谈论曾经,可如今,终究是被杨绯棠说出来了。
不过才一年的光景,那一切,却都变得如此遥远。
“恨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让一切都变得那么复杂……”杨绯棠转过头,看向她,“可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疲惫得让人心疼。
“这大概就是命吧。一环扣着一环,我爸的偏执让他自始至终都一无所有,我妈的隐忍游离让她痛失所爱,你的出现、我的沉沦都是注定的……谁也逃不掉,挣不脱。”
谁是谁非。
说不清的。
她的妈妈因为她才没有离开……
又因为保护她,选择了离开……
她失去了爸妈难过,但莜莜好过么?
被最初的疼痛挤压的杨绯棠大脑空白,口不择言间深深地伤害了薛莜莜,等理智归位,回望一切时,杨绯棠比谁都后悔难过。
她更加的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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