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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蓝上辈子到死都没有获得接触那玩意儿的资格,小任时刻盯着他,他还不如小任受魏正文的信任——会不会是因为魏正文知道他是警察的儿子?
宁蓝忽然有这个想法,整个人一悚。
他没有证据,只是乍然一瞬地想到。
宁蓝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又理不清究竟是什么,其实事情到今天,他还能思考,已经是极优于常人。
宁蓝最后暂时先放弃了深入这个想法,看向眼前的沈流芳,别扭地撇过头:“我……可以回魏家,我会想办法拿到那些东西,姑姑……”
“小蓝。”沈流芳忽然道,“姑姑不问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是如此敏锐,一下就看出宁蓝的难言之隐。
沈流芳也有些怅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但令人心安的笑容。
她捧住宁蓝的脸,以长辈的身份给他擦了擦眼睛上的泪:“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是时候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动一动了。”
“我和你爷爷等了很久。宝宝,姑姑可以这么叫你吗?别害怕,我哥既然……都愿意在材料里替她求情,我相信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和你爷爷都不会怪你。”
“好好歇着吧,你是有长辈的孩子,你这年纪,该无忧无虑去玩呢。”
她没有宁蓝想的那么单纯,沈流芳在珠川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不然,她也不会不动声色,连证据查验都送去外地,就是怕有一分一毫差错。
宁蓝听她说话,忍了长久的泪先于想法一步,滚出来。
他两辈子没怎么哭,现在像要把以前咽下的泪全流出来了,原来被选择和被爱是这种滋味,亲人,亲人,他的亲人。
“我叫你哥来,他知道哄你,我不太会安慰人。”沈流芳道,“姑姑看着你长大呢……你一哭我就心疼,也好,也好,竟然是看着你长大的……”
沈流芳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寻觅了二十年的痕迹,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在宁蓝小小的时候遇到他,虽然不是太紧密的关系,但这些年往来,总也、总也算弥补一些遗憾。
“我以前就在想,我哥要是有孩子,肯定长得像我,那个时候还没读多少书嘛,只想着外甥肖舅,那侄子肯定肖姑……后来才知道遗传学上不明显,没有侄子像姑姑这说法。”
她不和宁蓝讲太多魏家的、沉重的、工作上的事,只像家常闲话一样,和宁蓝谈谈。
沈流芳尽量轻松,笑着和他道:“果然不像,但是你爱哭呢,这一点又像了。”
沈流芳小时候其实挺爱哭的,她是在沈照林死后才性情大变,最后一步步变成现在冷淡沉肃的模样。
宁蓝心想,骗人。
她明明很会安慰人。
他也对沈流芳尽量挤出个笑容,和沈流芳一块儿出去,宁蓝到这时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沈流芳自己重生的事呢……
让他把重生当作筹码,随随便便就告诉魏家的人,宁蓝没有丝毫犹豫,可是面对沈家人,宁蓝就开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以让沈流芳知道他上辈子做过很差的人吗?
宁蓝情不自禁,又看向庄非衍。
他频频侧头,吸引了庄非衍的注意。
庄非衍本来也在跟沈流芳对话,沈流芳让他多陪陪他。
庄非衍起身,离开沈老爷子身边,往宁蓝身旁走,宁蓝焦虑得要啃指甲,不设防手背被握住。
温热的手掌包裹了宁蓝两只手全部,像冬天里的合十。
“让我来安慰你,我也不太会哄人啊?”庄非衍低声说,“掐得疼吗?别掐自己了,我和你爷爷聊了会儿,他喜欢你,说要带你改名字,沈家早就给你准备了名字。”
沈老爷子的爱人死得早,妻子去世后一直未曾再娶,老爷子平素无聊了,就想玩孩子。
当然那时沈照林和沈流芳都太小了,不会真催他们去结婚,只是没事的时候就抱着词典翻翻,又读读诗词歌赋。
沈文镜。
沈老爷子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腹有诗书,文采斐然的样子。
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对镜正衣冠,修身治学。
——后来沈照林死了,沈流芳至今未婚嫁,急得连孙子名字都提前想好的沈老爷子也没再催过一句。
大家谁都没放下。
有朝一日沈文镜这名字竟然还有能从蒙尘记忆角落里扒出来的一天。
庄非衍道:“他说这名字是你父亲当年也点过头的,就当是……你父亲给你取了名字了,当然要是不愿意改也没事,听你的。”
宁蓝盯着被庄非衍握住的手,小声说:“抱我。”
庄非衍:“?”
庄非衍不理解但照做,宁蓝靠在他怀里,安心地想,竟然还会有一个期待他的名字……
像是被人肯定了,被肯定了自己的存在,被密密麻麻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思念和爱笼住了,宁蓝呼出口气,蹭蹭庄非衍的胸怀。
“哥,如果我改名叫沈文镜,是不是就和你没关系了?”
庄非衍愕然地听他说完,懵了会儿,旋即低笑着回:“说什么呢?”
“你接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叫宁蓝啊。”宁蓝道,“上辈子我也叫宁蓝,哦……现在我叫魏蓝。”
宁蓝钝钝想,他连户口都牵出去了,庄非衍早就没有任何义务管他了,变成完全不相干的人,庄非衍叫了他很久小蓝,现在连名字也要换掉。
“不过我应该也不会叫沈文镜,蓝是妈妈给我取的,她说让我像蓝天一样做自由的人。”宁蓝说,“我喜欢这个字,我想把妈妈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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