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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行至西山脚下便稳稳停住。
一旁的护卫上前,隔着车帘恭敬禀报:“陛下,前方神道,需步行上山,方显虔诚。”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身着明黄常服的宋宜躬身踏出銮驾,珠冕垂下的玉旒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他抬眼望向蜿蜒而上的山道,刻意压低声音:“那便步行上山吧。”
暮山偷偷走到宋宜身边,跟随着宋宜的步伐,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宋宜踏上第一级石阶。
这条神道,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小时候,也有幸来过一次。那时他跟在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雕刻着祥云纹的石阶,只觉得这山路长得望不到头。
他还记得西山半山腰有座皇家寺庙,每次祭天前,皇室成员都需在庙中斋戒两日。
那时他最厌烦庙里的清规戒律,嫌弃斋饭过分清淡,连禅房里硬邦邦的床榻都让他辗转难眠。可此刻,他竟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若是能在那庙里多停留片刻也好。
至少,那还是活着的安稳。
毕竟上到山顶,可就是生死未卜了。
然而,越往上走,气氛越是诡异。山道两旁的林木寂静无声,连鸟鸣都听不见半分。原本应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西山驻军,此刻竟不见一个人影。
暮山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对。太安静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宜手中攥着的令牌紧了又松,那枚藏在袖中的冰凉令牌硌得掌心生疼。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不是没有预料过这样的局面。在父皇下旨让他代行祭天时,他就已经嗅到了其中危险的气息。可他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奢望,无论如何,他终究是父皇的血脉,即便为棋,也不该被如此轻易舍弃。
如今连驻军都撤得干干净净,是生怕因他折损一兵一卒么?
一股无力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理解父皇的猜忌,在这吃人的宫城里,提防本是常态。可当这份猜忌如此赤裸地摆在面前,连最基本的护佑都不愿给予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继续拾级而上。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就必须把这出戏唱完。
为了所谓的社稷,以及自己的目的。
一阵山风掠过,卷起路旁枯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这阵来自西山的秋风,此刻正吹过皇城校场,却没能分走林向安半分注意。
林向安一身轻甲,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佩剑。
从清晨起,他心头就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司卫将军在圣驾出巡时不得随行,这本就违背常例。即便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寻常,这份异常仍让他如坐针毡。
这时,两个副将在他身边走过。
“小道消息,听说昨日西山驻军接到密令,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为何?今日陛下不是亲临西山祭天吗?你这消息可保真?”
“当然保真的,我可是...”
这番对话传到林向安耳朵里,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他连忙起身追问。
副将见他神色不对,以为是在责怪他们议论朝政,连忙请罪:“将军息怒,属下不该......”
“我问你们从何处听来的?”林向安没心情听他们的认错检讨,不耐烦的打断。
副将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昨夜听的小道消息,说这是陛下的口谕......”
林向安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陛下既要宋宜代他赴约,却又暗中调走了所有护卫。这分明是要将宋宜置于死地!
来不及细想缘由,他一把抓起佩剑,转身冲向马厩。
林向安焦急的骑上马,朝着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一定要赶上!”
宋宜一行终于行至半山腰,那座熟悉的皇家寺庙静静矗立在那里。朱红殿门紧闭,鎏金牌匾上“护国禅寺”四个大字看得宋宜有些感慨。
宋宜站在那里,忽然轻笑一声:“好久没来了,到山顶之前,先进去看看。”
暮山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空山中格外清晰。等了许久,才有一个小沙弥战战兢兢地开了条门缝。
“今日寺中闭门清修,不接待香客。”
暮山正要发作,宋宜抬手制止。
“看来连佛祖都不愿趟这浑水。”宋宜轻声道,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可惜了,还想求个签,看看我今日的运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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