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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她又会笑了,却亲眼见着长定上了你派来郸城迎亲的马车,还穿了一件玄色的嫁衣,又听人说你拿十座城池和三十万金做了聘礼,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连烧了好几天,险些要了她的命……也不知道她如何挨过来的。”
殷昭闭了闭眼,喉头紧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朔宁,你与我私下相见那夜,是我出言卑鄙了。我与南启嘉,从来都是分院而居,从无夫妻之实。”慕容悉说,“殷昭,我只求你余生好好待她。”
殷昭道:“朕知道。”
因是雨后初晴,天空很蓝亦很纯净。
站在承元殿外,殷昭心中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酸涩。
一扇门可以阻挡很多,有时却什么都不能阻隔。
宫门从内向外缓缓推开,开门的小太监惊了一跳:“陛、陛下,您何时来的?”
殷昭恁了半晌,问道:“娘娘在么?”
小太监道:“在呢,正准备和公主殿下一道用晚膳。陛下,您不进去吗?”
殷昭道:“你去忙吧。”
踏进这道门,依然芳菲漫天。当初建这座宫殿,就是为了在里面栽满各季盛开的鲜花,如此,一年四季,她都能在花丛中嬉戏玩耍。
可是,她在这里,真的开心吗?
云素急匆匆地扒了半碗饭就往外跑,临出门前与刚进来的殷昭撞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殷昭脸色发沉,刨根问底。
云素苦不堪言,一个劲儿地朝姑姑挤眉弄眼,逼得南启嘉不得不放了筷子,走到殷昭身旁。
“素素最近长胖了,我让她饭后都出去转一转,消消食。”
殷昭冷厉的眉目瞬间柔和下来,细语低声地同她讲道理:“你太惯着她了。你看看,她现在皮得不成样子。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可不能……”
他神色忽变,不再往下说了。
一片红晕从南启嘉的脸颊蔓延到耳畔,她从殷昭肩旁走过,被他捉住了袖衫:“姣姣,你去哪里?”
南启嘉取了灯笼,道:“我也长胖了,出去走走。”
“胖了?”殷昭上前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有吗?”
殿内气氛忽地有些暧昧。
南启嘉挣开殷昭的桎梏,跑到殿外,声音发颤:“你、你别过来!”
殷昭笑意分明地盯着她,软语哄道:“好好好,我不碰你,外头黑,当心脚下。”
他朝她走去,她旋即迅速躲开,始终与他保持一丈远的距离。
殷昭知南启嘉因前几日的事对他心有余悸,不敢逼得太紧,便退出殿外,道:“你早些休息,我还有别的事,这就走了。”
再过两日就是他们的婚期,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从承元殿出来,殷昭不得不去一趟云华台。
因为慕容长定病了,病得很重。
她听说了殷昭和南启嘉那晚发生的事,加之白天慕容悉来此劝过她随自己回郸城去,急火攻心,突然就病倒了。
虞宫本就简朴,云华台里更是了无生机,连一朵鲜活的花都寻不到。相比起承元殿一年四季花香四溢,此处可称得上荒芜至极。
慕容长定在庭中弹瑟,除了脸色枯黄,看上去并无太多变化。
见殷昭来了,她拢裙起身,想要招呼他坐,一开口却咳嗽不止。
殷昭随意寻了个石凳坐下,忸怩了一阵子,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便瞪了高敬一眼。
“听闻慕容夫人身体不适,陛下特地前来探望,夫人宫里缺什么短什么,尽可与臣说,若是夫人在宫中憋得慌闷,想回郸城省亲什么的,臣也会尽心为慕容夫人安排。”说着如此冠冕堂皇的逐客令,高敬脸都快笑僵了。
慕容长定何等聪慧,下午慕容悉才来过,说了那一大堆话。故而这主仆两个一踏进这道门,她就明白其来意了。
她道:“妾不觉得闷。妾既嫁给陛下,断然没有再独自回去的道理。妾知陛下自始至终都只倾心于南姑娘,陛下放心,妾绝不会叨扰,只求陛下莫要赶妾走,妾实在是……无颜回郸城。”
她说起不会叨扰,殷昭霎时有些气闷,诘问道:“既如此,那永安公主为何三番两次挑唆我妻离宫?”
“陛下……”慕容长定神色僵硬,脸颊有些微发烫。
“第一次,我妻初来虞宫,走夜路摔了一跤,被你接来云华台,你给了她盘缠和熙武街的线路图,怂恿她趁机逃走;”殷昭道,“第二次,你暗中安排妥当,让她和康乐顺利出宫,当时她对朕成见颇深,原本也是想逃走的,不料偶遇阿暄,歪打正着没有走成。”
她做的那些事,殷昭并非不知,只是念及她痴心错付,又未动过害人的心思,劝说自己忍下了。
“前几日我妻在紫悦轩与慕容悉约见,也是你暗中牵线的吧。但是自前两次后,朕对云华台加强了布控,你一个人传不出消息,所以母后也插手了这件事,对吧?”
就这么被殷昭扯下了遮羞布,慕容长定唇角微微抽搐:“陛下既已知晓,妾无话可说。但妾也熟读过虞国律法,妾之举动并未触犯国法宫规,陛下不能以此为由将妾废弃。”
她知事实并非如此,当初殷昭废她皇后之位,也毫无章法可循,只因不喜欢而已。
可有了南启嘉的殷昭,重新找回了一丝对待世间万物的善意。
因为这桩婚事,虞肃交战数月,肃国那边已经是颜面尽失,若再强行把慕容长定遣送回去,岂非是把肃国的脸面摁在地上反复践踏,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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