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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众人皆知,那团子只听夫人的话,其余人等一概不认不听的,因此苏佩才传话来叫她去一趟。
朗倾意闻言,忙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略换了一身待客的装束,这才从正房走到抄手游廊处,一径向前院走去。
一路上,经过书青紧张的描述,朗倾意才发觉事情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难道说,团子把上门拜访的客人抓伤了?那它当真是要没命了。
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心,朗倾意出现在会客厅门前,一眼便看到站在一旁无所适从的苏佩,以及满屋忙上忙下的丫鬟们。
方景升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略显窘迫,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胸腹处,紧紧地挂着一团白色的活物,有丫鬟上前,那活物便呲牙发出警告声——不是团子又是哪个?
苏佩见她进来,方才叹息道:“这猫被你惯的,越发不成体统了。”
朗倾意顾不得说什么,先遣散了丫鬟,徐徐上前来,对着方景升歉意一笑:“方大人,得罪了。”
她先是上手试探了一下,团子此时正因为多人捉它而害怕,嘴里虽发出威胁的呜声,可毕竟没有再伤人。
她便以手轻抚团子的头,只消片刻,团子口中的声音便小了许多,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和温度,它很快便放松了警惕。
她见状,心里愈加有了底,手上摸着猫头,口中笑着说道:“团子乖,慢慢把爪子松开,不然要伤到方大人了。”
她这厢手上动作着,却没注意到面前的方景升愈加窘迫起来,他的脸已然红到脖子根,只觉得这姿势过于暧昧,可她却浑然不觉。
一股幽然的兰香气息迎面而来,方景升低着头,只看着她的手在团子身上来回,他双手紧紧抓着椅子两边的扶手,不敢抬起眼来看她。
只方才匆匆一瞥,她的容颜已叫他觉得惊为天人。
他行官在外,虽尚未娶亲,可各色各样的女子都见过,论理不该有这般心弦颤动的时候。
他忍不住抬起眸子来看了一眼,见她低着头在他身前,专心地逗弄着那猫,头微微摇动间,乌黑的发丝浮动,耳垂上红豆大小的翡翠描金边的耳坠一晃一晃的,直晃到人心上来。
他又垂下眸子,耳边似乎听到苏佩说了一声什么,他抬起头来想要回应,却恰巧与她四目相对。
“方大人。”她不好意思地提醒道:“劳烦您双手拽着些前衣襟。”她要动手拽团子了。
他点点头,木然地拽住衣襟,朗倾意双手插到猫腹下去,将它牢牢握住。
方景升察觉到腰腹传来的细微动作,他尴尬地向后挺了挺腰杆。
团子骤然离了他的身,可还有几根利爪插在他衣襟里,朗倾意又伸出手来,将那几丝牵连一一除去。
团子乍一离了他的身,便火速窜进朗倾意怀里,死死地扒住她的肩头,将脸也埋了下去。
看着方景升依然有些窘迫不安,朗倾意和苏佩忍不住相视一笑。
阳光顺着堂屋照进她头上的白玉簪上,方景升这才发觉那簪子头似乎也是雕刻好的一朵兰花,底部吊着一粒珍珠,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如此时的她。
她口中还说着抱歉唐突之类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看到她小巧的唇瓣一张一合地说这话,末了还不忘和苏佩对视一眼。
苏佩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真是一对佳偶天成,方景升在心中叹息。
早就听闻刑部左侍郎苏佩与夫人恩爱和美,夫妻伉俪情深,如今百闻不如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但一阵失落和空虚却像暗夜中的野兽一般,静悄悄地跟了上来,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便精准地找到他的弱点,一击即中。
还未及消化这种情绪,他仍然怔怔地回味着,却被走上前来的苏佩打断了愁思。
“方兄?方兄?”苏佩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他回过神来。
“方兄看起来人高马大,没想到却怕猫。”苏佩忍不住打趣。
“嗐。”他无奈地找了个借口:“幼时曾被猫所伤,俗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叫苏大人笑话了。”
这只是小小的一段插曲罢了,两人笑哈哈地将这段略过不谈,话锋一转,还是转到政事上来。
朗倾意抱着团子走在路上,才进得抄手游廊里,猛然间团子腿一蹬,从她肩上跳了下去。
团子食量大,平日里也很沉,这一脚直接将她踹得摇晃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心中慌乱,心跳加速,呼吸也乱了,她试图伸手抓住什么,可惜只是徒劳。
下一瞬,她便在寂静的黑夜中坐起身来,平复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原来方才只是梦罢了,如此真实,是因为那是她前世同方景升的第一次相遇。今生此时,团子还不在府中。
可惜她前世愚钝,竟然丝毫未能察觉他的心思,直到他完全将她禁锢在方府,她才后知后觉,可惜那时已经晚了。
书青睡眠浅,早已点了一根蜡烛,屋内有了亮度,她趿拉着鞋走上前来,掀开纱帘:“夫人,做噩梦了?”
见朗倾意额间起的一层冷汗,她麻利地上了一盏茶来,又用方帕徐徐擦去汗珠。
“大人这次出公差确实时日太久了,夫人一人入眠难免害怕。”书青安慰道:“过几日大人回来就好了。”
书青送了空茶杯到桌上去,又反身回来,见朗倾意面色缓和了些,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将纱帘覆上。
“书青。”朗倾意抓住她的手腕,不欲叫她离开:“你再待会儿,我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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