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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魏青喊他去了办公室,明确要求他暂停手头这个案子的调查,先专注其他本职工作。
宋魁没想到会这么快,立马坐不住了:“为什么?这是谁的指示?”
“别问那么多,服从局里安排。”
“是周局,还是姚局?还是厅里的领导?”宋魁完全不能接受:“魏支,这才几天啊?刚批了同意,转脸就变卦,有这么当领导的吗?叫停可以,总得给个明确的理由吧?”
“你小点声!”魏青斥他,“去把门关严。”
宋魁只得平复情绪,起身关门,回来坐定,魏青才开口:“不是姚局,这件事没有汇报到一把手这个层面。”
“那是周局了?”
“你再想想,周局上面一点。”
那只有常务副局李润双了。
宋魁拧眉:“他的意思?”
魏青压低声音,“结果是周局转达的,但我认为这不是周局的意见。因为当初我给他汇报时,他还认可了我们这项工作,没理由才一周过去就反悔。现在人家也有说辞,要求我们对这个案子重新研讨,审慎对待,等做完充分的评估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调查。”
宋魁没忍住骂了一句,盯着桌上的沙漏,白色的细沙匀速落下,堆积成一座小山。他很想发泄,但最后只是烦躁地伸手将沙漏翻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先放一放吧。”
同样的劝诫,晚上他又从父亲的口里再度听到。
他回了趟家,父子俩难得坐在一起吃饭,平时都是宋茂林工作不离口,今天却换宋魁主动问他:“爸,你对我们单位李局的工作履历,了解吗?”
“知道一点,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
“好奇什么?”
“他从哪个单位升上来的?”
宋茂林想了想,“他最早应该是在哪个县公安局吧,后来任过几个区分局的局长,中间不清楚,之后应该就到市局任副局长了。”答完,瞟他一眼,“你突然好奇你们领导的履历干什么?”
宋魁不答反问:“两千年前后,他有没有在市局当过大队长、支队长之类的?”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你爸我是什么,人形电脑吗?想知道自己查去。”
余芳插话进来:“你咋突然问这些事情,该不是你们领导给你穿小鞋了吧?”
“没有。”
宋茂林看他心事重重,就道:“有什么事提早说,不要等到解决不了了才吭气。”
宋魁斟酌词句,道:“我怀疑市局个别领导利用影响力干预阻碍案件正常调查。”怀疑,他还尽量用了这个比较审慎的词,实际上,以现在来看这就是事实。
话音一落,餐厅的空气都凝结了。
宋茂林看着他,严肃道:“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宋茂林蹙眉,“没有你也敢乱说?”
宋魁反问:“我现在手头查的这个案子,刚查出点眉目,就让局领导叫停了。再要往下查,有可能就要停我的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觉得呢?”
叫停或许是另有安排,但停职就非同寻常了。
“你怀疑是有人给局领导打了招呼,压下了这个案子?”
“我不该这么怀疑么?”
宋茂林道:“确实有理由怀疑。但没有证据之前,也只能怀疑。既然让你停下,你就先放一放吧。”
宋魁不解,“魏支让我放,你也让我放?怎么,这市局是个别人的市局,还能只手遮天了?”说到这儿,他停下问:“爸,你跟这事没关系吧?”
宋茂林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查案子查傻了?”
余芳一听这小子还怀疑上老子了,责他道:“你爸从哪跟这些事扯关系去?你这孩子真是魔怔了。”
宋茂林放下筷子,“队伍里出现蛀虫,很正常的事情。不然为什么我们要设纪检监察组?这些问题,有确凿证据的,整理材料提交,没有的,那就只有暂时接受。至于其他,一律都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
宋魁刚开口想反驳,宋茂林便打断他,“你不用急着提反对意见,我只问你,拔起树连着根,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吗?我都不敢说我有。别说拔树了,以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恐怕也就是蚍蜉撼树吧。”
余芳也附和:“你爸说的没错。凡事讲究方式方法,可不能莽着一根筋跟人硬碰硬。你年纪轻轻的,前途一片光明,千万别因为一个案子的事影响了。”
宋茂林语重心长:“在这个体制里,凡事要学会顺势而为,蛮干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两人轮番规劝,最终以宋魁陷入沉默、妥协作罢。
他知道魏青和父亲这样过来人的建议是他目前最理性的选择。只是因为江鹭,他无法放下,也不想放下。如果连他也放下了,这个案子还有谁能来查?王海、郭磊、叶平安、邹杰、隋晓强……他相信这些拼图的碎片一片片拼上的那天,一定能还原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可现在,他却只能停下。顺势而为,这股势在哪里,又要等多久才来?
从父母家出来,回出租房的路上,江鹭打来电话,问明天怎么安排。
宋魁一时有点晃神,才想起明天周六了,晚上约了方韬他们来家里吃饭。一拍脑门,“我都差点忘了。”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还是为了那天给我说的案子的事情吗?”
他支吾着敷衍了两句。
听他说话闪烁其词的,江鹭不满道:“休息时间,能不能先暂时不想工作啊。这个案子怎么让你废寝忘食的,很复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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