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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不满道:“老爷,这等庸医你见他干什么?听说行医都三十几年了,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我们不上门问罪就好了,他还敢来?!”
孟县令安抚她:“回春堂已经是泌阳县最有名的医馆了,我们如果一直拒而不见,对他们的名声也有影响,谢大夫行医已经三十几年,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曾求医问药于他,他医术并不差,只是偶然出了一回差错,没必要死死揪着不放。”
谢大夫很快就跟在迎春的身后进来了。
亲眼见到脸色红润的孟大人,谢大夫除了震惊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想起来给孟县令行礼:“县令大人。”
孟县令示意他免礼:“谢大夫请起,不知大夫此番求见是有何事?”
谢大夫当即跪下请罪:“请大人恕罪,小人想再为大人诊一诊脉,求大人成全。”
孟县令慌忙把他扶起来:“谢大夫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大夫却不肯起来,而是直视着孟县令,神色激动:“大人,小人今年五十有六,从学徒做起,行医至今已有三十八年,在回春堂坐堂也有二十余年,自认救人无数,但从未有一次像这回一般误诊,大人当日的脉象小人曾再三确认,的确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小人甚至连吊命的猛药也不敢下,全因大人脉象已趋近于无,小人才觉得回天乏力,向夫人说出大逆不道之言。但观今日大人脸色红润,气息平和,已与常人无异,小人不敢请求原谅,只想再为大人请一次脉,若当真是小人误诊,小人自当鸣炮送礼,给大人赔罪,还请大人成全!”
误诊了孟县令的病情对于回春堂来说太致命了,一个处理不好,谢大夫几十年才攒起来的名声就全败了。
济民堂是回春堂的老对手了,一直被回春堂压一头,但因为刘氏请了济民堂的张大夫给孟县令复诊,那边早已放出风声,孟大人只是体虚需要将养,并无大碍,狠狠地打了回春堂的脸,若孟县令也恼了,出面支持济民堂,那对于回春堂来说就是一个浩劫了。
谢大夫与掌柜的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只有谢大夫给孟县令诊过脉就算了,偏偏佟掌柜也来过,两人还一起商量过给孟县令用什么药,若非如此,谢大夫闯了这么大的祸,早就被回春堂辞退以保全自身了。
谢大夫不信自己诊错了脉,还亲自上门与济民堂的张大夫对质,要知道当时刘氏病急乱投医,也是请了济民堂的大夫上门问诊的,只要张大夫敢把当时的脉案拿出来,他就不信两人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出入。
张大夫当然不敢拿出来,说实话他写的脉案其实与谢大夫相差不大,他当时也觉得孟县令已经油尽灯枯药石罔替,孟县令此番的起死回生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偏偏济民堂绕过谢大夫请了他复诊,如此倒像是他治好了孟县令一般,而济民堂想趁着这个机会鼓动他妙手回春的名声,顺便打压回春堂,他不可能跟东家对着干,所以只好不说话。
谢大夫急了,若张大夫不肯出来作证,孟县令又站在济民堂那边的话,他岂不是坐实了庸医这名头无疑?
所以他才几次三番上门求见孟县令,希望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孟县令与刘氏对看一眼,谢大夫已经求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不肯答应,就是故意为难了,自己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任几期,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只好安抚地笑了笑,伸出了右手:“谢大夫言重了,说来也巧,我也将养了好些天,县衙的公务堆积成山无人处理,正想请大夫上门来问一问诊,我这身体能否回去上衙呢?正巧你就来了。”
孟县令递了台阶,谢大夫顺势就下了,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孟大人成全。”
他在他身边坐下,示意药童拿出脉枕,恭敬地把孟县令的手放上去,仔细地听起脉来。
指尖下的脉博不浮不沉,从容规律,可能是因为身体尚虚,不够有力,但只要补回元气,这就是一个健康又正常的脉搏。
谢大夫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把刘氏吓个半死:“谢大夫,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怎么会?”
谢大夫这才缓过神来,拱手道:“夫人不必忧心,孟大人的脉象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大病后体虚,只需固本培元,休息饮食得当,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刘氏放才放了心:“如此甚好。”
谢大夫却脸色灰败,如果孟大人几日前是这种脉象,他不可能错得这么离谱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开口问道:“可能真是小人医术不精,敢问孟大人七日前是吃了什么灵药吗?可否借给小人一观?”
孟县令七日前正在昏迷,自然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的,刘氏没好气道:“老爷当时昏迷了,汤药都喂不进去,而且你跟张大夫都没开药就走了,哪来的药可以喂?”
谢大夫更奇了:“没吃药,是不治而愈吗?”
话说到这里,刘氏也觉得有些奇怪了,她总算是想起来了,孟大人当时可不止请了谢大夫一个人来看,基本上小有名气的坐堂大夫齐嬷嬷都请了个遍,一个个都脸色沉重地离开了,若谢大夫一人误诊就算了,总不可能每一个大夫都误诊吧?但奇怪的是她印象里孟县令的确是没有喂过药。
她抬头看了一眼迎春:“当时我头晕脑胀地躺在耳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曾给老爷喂过药?”
迎春瞬间就想起了那天黎笑笑进过正房,还跟公子说话了,她心里一动,难道大人的病,她做了什么手脚?
但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老爷夫人知道这件事,马上道:“没——”
“那天,是厨房的丫头黎笑笑给父亲喂了一碗粥。”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正是孟观棋。
刘氏站了起来:“棋儿,你回来了。”
孟县令无大碍后,孟观棋又回了县学读书。
孟县令却一愣:“喂我喝了一碗粥?”
谢大夫也紧接着道:“以孟大人当时的状态,牙关已经很难撬开了,如何还能喂完一碗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观棋的身上。
孟观棋看了父亲的下巴一眼,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孟县令却伸手抚了一下刚刚散去瘀青的下巴,说实话,他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下巴酸痛了两天,难道跟那个丫头有关?
谢大夫却不肯轻易放弃这个话题:“公子,请告知小人,孟大人是如何能喝下一碗粥的?”他当时应该已经神志不清了,早就没有了进食的胃口,又如何能喝下一碗粥?
孟观棋在压力下只好结结巴巴道:“黎笑笑她,她力气,力气比较大……”
谢大夫拱手道:“公子可否让我见一见这个丫头,实在是事关孟大人的身体健康,小人以从医几十年的经验担保,孟大人当时的情况绝不是区区一碗粥可以救回来的……”
刘氏对齐嬷嬷道:“你去厨房,把毛妈妈和那丫头叫过来,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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