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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那位留着络腮胡的侍卫面容刚毅,对着二人垂首一礼,语气却丝毫不带容人商量的余地:
“陛下特意交代,林公子身体?不适,需在殿内静养。若是?执意要出此门,需得陛下亲准才可放行。”
青露正欲再辩,宁鸾却抬手?制止。宁鸾缓步上前,目光掠过那出鞘的刀锋,轻声问道:“不得出殿,这是?陛下的亲口说的?”
侍卫垂首,“正是?。”
宁鸾不解,这程慎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先以商谈京中坊市商贾的管理为由,召请她入宫,转眼竟将她软禁在这方寸之地。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既然如此,劳烦二位通传一声。”她语调平稳,不带丝毫波澜,“就说林某想去御花园走走,恳请陛下恩准。”
这一声自谦的“林某”,既划清了界限,也提醒着二人之间如今的身份立场。此刻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宁家?小?姐,而是?执掌望春楼、独当?一面的林掌柜。
程慎之也不再是?昔日?那个受人欺凌、需要隐忍蛰伏的落魄世子。身为九五之尊,他理应拥有威严与气量。
侍卫二人对视一眼,略显迟疑。其中那络腮胡抬手?抱拳,应答道:“属下这就去禀报,还请林公子稍候片刻。”
见侍卫匆匆离去,青露扶着宁鸾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直到此刻,青露才隐隐觉出几分?不安,低声问道:
“小?姐,陛下如今连殿门都?不让您随意出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青露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困惑,“过去在府里,他对小姐的行动从不干涉,性情也最为温和?,如今怎么……”
宁鸾随意拾起一片落迟的枯叶,指尖缓缓梳理着叶脉的纹路,道:
“过去的程慎之尚且要顾及许多,上有朝堂重压,旁有宁府权势,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自然只?能对我这个宁家?小?姐处处忍让,纵容我日?日?在府中来去自由。”
她手?腕轻扬,将落叶抛落在地上,“可如今的陛下,却再没了那样?多的顾及。这位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若真想做什么,只?要不计较史官言谈,便可随心所欲。”
宁鸾笑?了笑?,唇角的笑?意却更深,“眼下不过是?区区的软禁,若他真有其他念头,你我又能如何阻拦?”
“小?姐!那我们这次进宫,岂不是?狼入虎口?”青露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透出几分?慌乱。她原想着那位最是?重视小?姐,进宫必当?安稳无?忧,谁料细细想来,竟是这般暗潮汹涌。
青露张着嘴怔愣了半晌,压低嗓音,忧心忡忡地问:“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宁鸾看着远处匆匆回来的侍卫,从容起身,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他既要摆出这般强硬的姿态,我们便好好看看,这位陛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
那满脸络腮胡的侍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返回,却只?敢恭敬地止步于院门之外,隔着敞开的宫门向宁鸾抱拳复命:
“劳林公子久候,陛下说……他稍后就到。”
络腮胡一面说着,一面从身后小?太监手?中郑重接过一个锦盒,“陛下还吩咐,宫中风烈天寒,怕林公子不适,特赐此物以表心意。”
青露忙不迭上前,接过锦盒过来。宁鸾端坐石桌前,并未起身,只?抬手?轻轻打?开盒盖。盒中叠放一件玄银色的狐裘披风,正是?她素日?偏爱的式样?。
领边精致,披风厚实,冬日?御寒最是?适宜。
宁鸾盯着那件狐裘,忽然轻笑?出声。
“代本公子多谢陛下,”她声音清冷从容,却丝毫没有起身谢恩的打?算。络腮胡看得冷汗直冒,却也只?敢目送那小?太监领命而去。
锦盒中的狐裘披风就静静地躺在寒风中,光泽温润,细腻柔软。宁鸾刚要抬手?去触及那份温暖,院外便传来一阵颇大的阵仗声响。
程慎之挥手?屏退身后侍从,独自踏入院中。
此刻他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袭玄金暗纹常服。他抬手?止住青露欲要行礼的动作,目光径直落向石桌上敞开的锦盒。
“林公子今日?方才入宫,舟车劳顿,不再多歇息片刻,就急着要出去?”
程慎之无?奈地笑?了一下,见宁鸾仍低头一味地抚摸着那狐裘皮,并无?半分?起身行礼的意思?,不仅没有生出丝毫怒意,心底反而掠过几分?隐秘的愉悦。
“宫中虽好,到底还是?拘束了些。只?是?想去透透气,还望陛下成全。”
宁鸾像是?满心都?被这张狐皮俘获,连半分?视线都?不舍得分?给程慎之。门外侍立的小?太监见了,忍不住悄悄抬手?拭了拭额角。
不知这林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见了圣驾不迎不拜,言语间竟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埋怨。
在这寒冬腊月里,平白惊得旁人一身冷汗。
“林公子若想去御花园,自然无?妨。”程慎之语气平和?,竟是?耐心至极地解释,“若是?愿意,那便由朕陪你同去?太医嘱咐你需要静养,也确实没说丝毫不能走动。”
宁鸾一怔,终于抬眸看向立于身前的帝王,却只?见到他眼中清晰的关切。沉默片刻,宁鸾终是?点了点头。
“多谢陛下。”
青露连忙上前,轻轻搀扶她起身。宁鸾站直身子,目光却仍下意识地落到那狐裘披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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