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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为望春楼的掌柜,并非是?未见过世面之人。可这披风不仅毛色纯净、光泽莹润,剪裁更是?流畅不凡,即便在她眼中,也可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位以雷霆手?段震慑朝野的新帝,又一次精准地猜中了她的喜好。她如同赤身站于寒风中一般不安,可心底却悄然浮现一丝悸动。
程慎之自然地取出那件玄银狐裘,从善如流地为她披在肩上。这动作熟稔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让宁鸾未等反应过来,柔软的狐毛已轻蹭过她的耳侧。
“走吧。”
程慎之侧身让出道路,眉目带笑?,并肩与她同行。
二人走在官道上,侍从守卫远远跟了一路。
“阿鸾,”他轻声唤道,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易碎的梦境,见她抬眸望来,他笑?意更深:
“我邀你进宫,并不是?为了困住你。”
原来此刻并非虚幻,毕竟他的梦境之中,从来都?说不出这样?虚伪的、清醒的、克制的话语。
“那是?为了什么?”
宁鸾见他执意唤她名讳,便也不再刻意压低声音。她侧脸瞥了一眼远处随行的侍从,沉静问道。
程慎之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迎上她的目光。他笑?意温润,目光澄澈,话语如身侧的湖水那般沉静坦然。
“邀你进宫,只?是?想问你要一个答案。”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心底却骤然掀起疯狂的咆哮:骗子!
你分?明是?想把她永远禁锢在身旁,锁在这座精心布置的金笼之中!所谓的答案,不过是?你道貌岸然、自欺欺人的借口!
可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仿佛心底那汹涌的阴暗,从未存在过。
一瞬也没有。
严防死守可他越是如此严防死守,倒越……
“邀你?进宫,只是想?问你?要一个答案。”
程慎之?脚步一顿,侧头对上宁鸾探究的目光。他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带她沿着太液池漫步。
两人沿着池畔并肩而行,冬日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粼粼水波映出金色的光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程慎之?像是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问:
“所以,你?的死而复生,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早有预谋?”
宁鸾扭过头,将目光转向?平静的湖面?,“陛下这?时候问这?个,是要找我兴师问罪,还是准备手起刀落,给我一个痛快,再让我重归地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正好走至清晨初来时,失去意识的地方?。
程慎之?不知是被她的话刺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侧首看向?身旁的宁鸾,见她眸光清明,神色间未见半分不适,这?才自嘲地一勾唇角:
“给你?一个痛快?”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下的冷静,“朕确实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的玄机。望春楼的林掌柜,究竟是借尸还魂的精怪,还是处心积虑潜伏在我蜀西?国的异族暗探?”
程慎之?目光深邃地望向?太液池的中心。水色在他眼底流转,荡漾出细碎的灿金光影。
“有时我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早已与战士们一同战死沙场,而今荣耀归来后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荒唐的黄粱一梦。否则,人世间的种种,怎么会如此离奇。”
“……精怪,亦或是异族的暗探?”宁鸾喃喃。
这?两个答案都过于离奇,惹得宁鸾下意识扬起唇角,却也不欲多加辩解。只有她自己听见,在程慎之?娓娓道来的时候,她胸腔里的心跳也伴着一声一声,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关于我如何死而复生,陛下心中怕是早有论断。”她仰头盯上他的眼眸,语气不佳,“时隔多日,又何必再来问?”
“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程慎之?声音低沉,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感觉到其?中传来的阵阵寒意。
“更何况,无论那答案是什么,只要你?还在我面?前,不管你?是什么林公子、张公子,还是王公子……于我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慰藉。”
程慎之?没有用那专属于帝王的尊称,只将满腹的心事说得既热烈又直白。
宁鸾一时语塞,她不曾料到,入宫第一日,竟会听见这?样?一番不加掩饰的剖白。
程慎之?的目光深邃得像见不到底的寒潭,她在其?中看见自己那张苍白、冷硬、又毫无生气的铁面?,和铁面?下微微睁大的双眼。
宁鸾铁面?下的呼吸更急促几分,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却在瞥见程慎之?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时,生生顿在原地。
“陛下说笑?了,”她低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竭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无波,“草民不过是经营望春楼的寻常商人,略懂些坊市经营之?道,此番入宫只为与陛下一探商事,实在当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那一声恭敬的“陛下”,顿时把?二人的距离分隔拉远。
可程慎之?察觉到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忽然向?前一步,借着御花园白玉栏杆的阻隔,猛地强硬将她圈在身前。他不带犹豫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却只碰到冰冷坚硬的铁面?。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突然、太过亲昵,也太过顺理成章,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既如此,那朕便与你?好好探讨这?坊市管理一事。”
程慎之?的话端正得不能再正,若是忽略掉这?贴得不能再近的姿势,仿佛二人真的在认真商议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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