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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客厅只剩下台灯的暖光,欧阳燕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把最后一段文字敲进文档。屏幕上“《追光者》节选”几个字格外清晰,这是她改了第五遍的短篇,投给了本地很火的《江城文学》杂志,算着日子,今天该出审稿结果了。
桌上的马克杯早就凉透,是陈阳昨天早上泡的蜂蜜水,他出门时还叮嘱“别熬太晚,胃会疼”。可一写起来,欧阳燕就忘了时间——林晚在小说里为了追查真相独自闯工厂的倔强,像极了现在的自己,握着笔杆子,在文字里给自己筑墙,也给自己发光的勇气。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屏幕亮起的瞬间,欧阳燕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陈阳的微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您好,我是《江城文学》编辑张敏,您的《追光者》节选已录用,稿费1200元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麻烦*****信息。”
她盯着“1200元”这几个字,足足愣了十秒,才猛地捂住嘴,把尖叫咽回喉咙。一千二百块!是她做校对兼职三个月的工资,是以前在十平米隔间里两人半个月的伙食费,更是她第一次靠写小说赚到的、实打实的“四位数”。
手指抖得输错了三次银行卡号,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欧阳燕趴在键盘上哭了。不是委屈,是憋着太久的劲儿终于有了回响——那些在图书馆熬夜改稿的夜晚,那些被张倩倩嘲笑“写破烂玩意儿”的瞬间,那些省吃俭用也要买稿纸的日子,全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她想起陈阳前几天对着衣柜叹气的样子,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是毕业时租的,参加出版社酒会时被李编辑无意调侃“不够正式”。他回来后没说什么,却悄悄把西装熨了三遍,领口的磨痕还是藏不住。欧阳燕当时没敢接话,心里却记下了——她要给陈阳买一套真正像样的西装。
天刚蒙蒙亮,欧阳燕就揣着手机去了银行。柜台职员报出“余额1200元”时,她特意让对方重复了一遍,指尖攥着银行卡,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走出银行,早餐摊的豆浆香气飘过来,她破天荒买了两杯甜豆浆,还加了个茶叶蛋——以前总舍不得,今天要和陈阳分享这份甜。
陈阳是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的,他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欧阳燕举着豆浆站在玄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陈阳,你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拽到沙发上,手机屏幕怼到眼前——稿费到账的短信提示,红通通的数字格外扎眼。
“我老婆真有才!”陈阳瞬间清醒,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骄傲,“就说你写的东西肯定能火!比我拍那些破照片强多了。”他放下欧阳燕,抢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像个拿到奖状的孩子,“1200块!咱们今晚去吃海底捞,庆祝一下!”
“先不庆祝。”欧阳燕按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记着他的肩宽和腰围——是上次趁他睡觉偷偷量的,“我查过了,西单商场有个男装品牌在打折,一套西装下来刚好一千块,剩下的钱给你买条领带,配我上次给你买的藏蓝色衬衫正好。”
陈阳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摸了摸欧阳燕的头,语气却不如刚才兴奋:“燕燕,你留着自己用啊,买支好点的钢笔,或者添件新衣服。你看你这件外套,还是去年的旧款。”
“我不用。”欧阳燕把纸条塞进他手里,笑得眉眼弯弯,“我有笔写就行,衣服能穿就好。你现在要见客户、参加酒会,穿得精神点,人家才会重视你。”她想起他说“北京人脉很重要”,就觉得这笔钱花得值——他的梦想,也是她的梦想。
陈阳没再推辞,却拿起手机刷着朋友圈,指尖划过李编辑发的“行业峰会邀请函”,轻声说:“其实李编辑昨天还跟我说,出版社有个合作项目,要是能拉到赞助,提成就有五千块。写稿太辛苦了,熬坏了身体不值当,还是得找个稳定来钱快的工作。”
欧阳燕端着豆浆的手僵了一下。她知道陈阳最近压力大,新工作虽然薪资涨了,但同事都是穿名牌、开豪车的,他总说“不能被比下去”。可她还是忍不住反驳:“写稿不辛苦,我喜欢写。等我以后发表的稿子多了,稿费也能稳定下来的。”
“我知道你喜欢。”陈阳放下手机,走过来抱住她,语气软了些,“但喜欢不能当饭吃啊。你看李编辑,手里攥着资源,随便牵个线就是好几千,这才是在北京混的门道。”他松开她,拿起桌上的茶叶蛋咬了一口,“不过还是我老婆厉害,这可是咱们靠笔杆子赚的第一桶金,必须得纪念。”
欧阳燕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想起在十平米隔间里,陈阳捧着她的笔记本说“你的文字有温度”的样子,那时他眼里的光,和现在说起“五千块提成”时的光,好像不一样了。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他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她该理解他。
下午两人直奔西单商场。男装区的西装挂得整整齐齐,陈阳在镜前试穿第一套深灰色西装时,欧阳燕眼睛都看直了——笔挺的版型衬得他肩宽腰窄,以前穿旧衣服的青涩感褪去不少,真有了点“青年摄影师”
;的样子。
“这件怎么样?”陈阳转了个圈,扯了扯领带,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导购小姐立刻凑上来:“先生穿这件太合适了,上周有个明星也买了同款,现在打折只要九百八。”
“就这件。”欧阳燕立刻掏出银行卡,比陈阳还果断。她看着收银员刷走“980元”,心里没有丝毫舍不得,反而满是欢喜——这比给自己买任何东西都开心。剩下的两百二十块,她又挑了条藏蓝色条纹领带,和陈阳的衬衫刚好配套。
走出商场时,陈阳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手拎着领带,一手牵着欧阳燕,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路过街边的烤红薯摊,他突然停住:“老板,来两个烤红薯,要最甜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欧阳燕惊喜地问。
“你上次看人家吃就盯着不放。”陈阳刮了刮她的鼻子,把热乎的红薯塞进她手里,“以前没钱,总让你跟着我委屈,现在好了,你赚了第一笔稿费,我也快谈成大项目了,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红薯的甜香混着陈阳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欧阳燕突然觉得,上午那点不舒服都烟消云散了。她咬着红薯,看着身边这个穿着旧T恤却抱着新西装的男生,想起收到稿费那一刻的激动——这一千二百块,不止是钱,是她的底气,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晚上陈阳果然带她去了海底捞。鸳鸯锅冒着热气,陈阳把煮好的毛肚夹进她碗里:“以后你就专心写小说,校对兼职别做了,费眼睛。”他顿了顿,又说,“李编辑认识不少出版界的大佬,下次我带你去见她,让她帮你引荐引荐,比你自己投稿靠谱多了。”
“真的吗?”欧阳燕眼睛亮了。她知道《江城文学》只是起步,要是能认识更资深的编辑,《追光者》的完整版就有机会出版了。
“当然。”陈阳喝了口啤酒,语气轻松,“李编辑说很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你把稿子再改改,下次见面给她带过去。对了,到时候你穿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文静点,别总穿牛仔裤,不像搞文学的。”
欧阳燕点点头,把陈阳的话记在心里。她没注意到,陈阳说“李编辑”时,指尖在酒杯上转了两圈,眼神飘向了邻桌——那桌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谈着“投资”“项目”,陈阳的目光在他们手腕的名表上停了两秒,才转回来笑着给她夹菜。
回家的路上,陈阳把西装挂在手臂上,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蹭脏了。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墨水:“给你买的,上次看你钢笔快没墨了,是你喜欢的纯蓝。”
欧阳燕攥着那瓶墨水,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陈阳没变,只是太想快点给她好生活了。进电梯时,她靠在陈阳肩上:“等我再赚几笔稿费,就给你买个新镜头,你不是说那个24-70的镜头拍人像特别好吗?”
“不急。”陈阳摸了摸她的头,电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先把你的小说出版了,这才是正事。”可他转身按电梯键时,欧阳燕分明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是李编辑发来的微信:“明天的酒会别迟到,王总也会来,他手里有个摄影集出版的大项目。”
陈阳回复得很快:“放心,我一定到,西装都买好了。”发送完就立刻锁了屏,像怕她看见似的。欧阳燕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很快说服自己——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工作上的事。
回到家,陈阳把新西装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和那件旧西装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转头问欧阳燕:“你说,明天穿这件去见王总,会不会太年轻了?”
“不会,特别精神。”欧阳燕走过去,帮他把领带在领口比了比,“你本来就有才华,穿什么都好看。”她的指尖划过西装的布料,想起这是用自己的稿费买的,突然觉得无比踏实——这一千二百块,是她用文字赚来的底气,也是给他们爱情添的砖。
陈阳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燕燕,等我谈成王总的项目,就给你换台新电脑,你那台旧笔记本都卡得不行了。”
“我那台还能用。”欧阳燕笑着转身,“你先把项目谈下来再说。”她看着陈阳眼里的憧憬,突然想起收到稿费那一刻的心情——像抓住了一束光,觉得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深夜,陈阳已经睡熟,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欧阳燕坐在书桌前,打开新的文档,敲下《追光者》的新章节标题:“第一桶金”。台灯的光落在她握着钢笔的手上,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林晚拿着第一次赚到的稿费,给爸爸买了双防滑鞋,她知道,努力的意义,就是让在乎的人过得更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江城文学》编辑张敏发来的消息:“你的文字很有力量,读者反馈特别好,下次可以试试投长篇,我们社正在找新人作家。”
欧阳燕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再看看衣柜里那件笔挺的西装,突然觉得未来触手可及。一千二百块不算多,却是她梦想的起点,是她和陈阳共同生活
;的新开始。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布料下的温度,像抱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可她没看到,陈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念着“王总”“项目”“李编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搭在床边的手上,那只手昨天还紧紧牵着她,此刻却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像在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陈阳穿着新西装出门时,欧阳燕把热好的牛奶和茶叶蛋塞进他包里:“记得吃早餐,别空腹喝酒。”他点点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匆匆的吻,就快步出了门,连她说“祝你顺利”的声音都没听完。
欧阳燕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纯蓝墨水。阳光洒在墨水的玻璃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可她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陈阳的西装很合身,他走向的那个“有王总、有大项目”的世界,好像离她越来越近,又好像越来越远。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吸满墨水,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又找回了熟悉的踏实感。不管怎么样,她有她的文字,有她的林晚,有这一千二百块带来的希望。她相信,只要她坚持写下去,就一定能追上陈阳的脚步,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只是欧阳燕不知道,陈阳在酒会上,正陪着李编辑和王总谈笑风生,他举着酒杯,说着违心的奉承话,把她的小说、她的稿费,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当李编辑说“只要你跟我合作,这个摄影集项目就是你的”时,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笑着碰了杯:“全听李编辑的安排。”
傍晚时分,欧阳燕收到了陈阳的微信:“今晚陪王总谈项目,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她看着屏幕,手指停在“注意身体”的输入框里,迟迟没发出去。书桌上的《追光者》手稿摊开着,林晚在小说里写:“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贫穷,是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却都以为对方在身边。”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像极了陈阳拍过的那张晚霞照片。欧阳燕握着那支装满墨水的钢笔,突然觉得,这第一个一千块照亮的,好像不是同一条前路。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光,有时候也会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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