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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不是。”隋星摊开手,“但七年里每个月都寄信过来的人忽然被放出来了,你觉得他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林佳玉定定地看他片刻,叹了口气,说:“最近的破事儿是真多。”
隋星不置可否,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外律所里忙碌的光景。
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声誉被打击,必定会对整个律所都造成牵连。眼下不过是媒体电话轰炸,一些客户迟疑地提出“要不要换律师”的疑问,可再拖下去,负面标签一旦坐实,律所赖以生存的信誉就会像被虫蛀的布一样支离破碎。隔着半扇玻璃门,隋星能看到前台的助理正手忙脚乱地挂断一通又一通电话,两个年轻律师在走廊里焦急地低声讨论,不时有人抬眼朝他这边看,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我先回避吧,”隋星站起身,对林佳玉说,“我在这,感觉大家工作都不在状态。”
“行。”林佳玉也没拦他,抬头看了眼日历,“今天茶东开放探监,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没必要。”隋星摇摇头。
“那好,”林佳玉斟酌半晌,最后说,“你知道的,能打压你的方法太多了,敌人手里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一套方案,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隋星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一整天,律所和成愿经济公司的pr部基本上脚不沾地的忙。隋星把自己办公室的窗帘拉到底,窝在办公桌后修改澄清,终于赶在舆论发酵的第二个小时把几个敏感案件的前因后果都发布在了律所的官方账号上。
澄清文字极为简练,没有多余渲染,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把每个案件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最终判决以及律师职责范围冷冰冰地列了出来。末尾加了一句话:“刑辩律师的职责从不是为罪行开脱,而是确保任何判决都经得起程序和证据的检验。”
公众看法依旧两极分化得严重,不乏有不怕被骂的同行在底下公开支持,还有理智分析律师职责的旁观者,但也总有难听的声音把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说他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隋星也没指望舆论能在几个小时内能有多大的反转,只是当他开车突破媒体和人群包围的一瞬间,一种陌生的无力感蓦然涌上了心头。
真是印证了成愿那句话,“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闭着眼睛生活终究不符合这个社会自然发展出的规律。理智告诉他不必在意,公众的记忆短暂而残酷,可当他在车窗外被举着长枪短炮围堵,看清那些嫉恶如仇的面孔那一瞬,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就好像上一秒还在网络上对他骂喊的声音,下一秒便于眼前具象化了一般。可事实如此,在大多不了解律师职责的人眼里,刑辩律师本就是拯救恶人于水火之中的那个最大的恶人,再如何强硬介入,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固有观念。
被千夫所指却有口难言原来是这种感觉。隋星无端地想到了成愿。
舆论持续发酵,原本许诺给隋星和陈简意旁听检方取证的资格也被临时收回,李逸行在电话那头满怀歉意地解释,上头认为他现在身份敏感,不太适合出现在取证现场。隋星还是头一次听到李逸行这种语气,虽说旁听资格就这么没了,他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歹还有闲心跟李逸行打趣几句。只是这种闲心还没持续多久,便在太阳落下之前消失殆尽。
再次接到李逸行的电话时,隋星正在华映工作室的会议室里和几个剧组临时工疏理案发当天的时间线。
“隋星,出大事了。”李逸行在电话那头严肃道,“有人举报我私下给你泄露了案卷资料,还说你利用这些资料帮助被告方掩盖证据。”
会议室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隋星。
“材料呢?”隋星声音平静,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已经开始泛白。
“已经被送上去了,上面在核查。举报书我还没看过,但肯定是被篡改过的,我从头到尾就给你透露过一个手机的事,还是在合法范围内,不可能会动辄到举报层面。”李逸行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但这事上头就算明白,调查流程也必须走,我担心到时候二审检方可能会换人,你估计也会被律协调查。”
隋星没回话,攥紧手机的动作更重了几分。他的脑海里快速翻动着可能的应对策略:先查证篡改痕迹,保留原始通讯记录,再借助律所内部及法务通道澄清……
想到最后,脑内几乎拧成了一团纯黑色的毛线。所有早些时候的压力在此刻一同爆发,隋星没忍住,当着一会议室人的面爆了句粗口。
“隋律师……”其中一个临时工在震惊之余小心翼翼地给他递过去一杯水,“您消消气。”
“抱歉,我失态了。”隋星赶忙跟几人道歉,灌了口水后走到门口,对电话那头说,“子虚乌有的事,要解决只是时间问题,咱们保留好原始证据和往来记录就行。”
“这些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李逸行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你被停案。”
隋星彻底不说话了。
这个他回避了一整天的词终于彻底暴露出来。敌人的意图太好懂,先是以公众舆论打击他的声誉,再顺理成章剥夺他作为辩护人的行动空间,最终的目的显然是让成愿陷入“无律师”的孤立状态。要他眼睁睁看着成愿在如此兵荒马乱的时期,二审开庭仅仅两周前再去找个律师,而他作为成愿的律师本人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根本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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