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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隋阳造成的一系列伤害,最难过的自然是成宇利和成母,其次就是隋星的父母。这两位老人家是一夜之间本就不黑的头发更白了几分,看到隋星的手伤时,隋母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魂魄短暂出走了几分钟,直奔到被关在警局的隋阳身边给他前儿子暴揍了一顿。
其实这次事故的缘由怪不了隋父隋母。隋阳被放出来,经历的所有程序在纸面上都合规合法,每一份病历,每一道批文都经过层层盖章,查起来干干净净。只是谁都没想到在那些完美的手续背后竟还有更深一层的指路人,这样的操盘也只有在事发过后才能真正显露出来。
隋星和林佳玉到达病房时,几天前从新加坡赶来的成宇利和成母已经探视完毕。两人从病房出来时,一直一副女强人模样的成母手少见地发着抖,眼眶红得像被烟薰过,着实没力气兼顾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成教授。”隋星这几天该挨成宇利的骂也挨过了,要不是知道成宇利估计已经没话骂了,他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跟人打招呼。
成宇利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还是只道了一声“谢谢”。毕竟谁能怪罪一个拼尽全力想还自己儿子一个无罪释放的人。
“不能放心把成愿交给你啊,”成宇利挤出个笑,打趣道,“我看还是得有这些便衣在才行。”
“医生说他过两天就能醒了,”隋星顿了顿,还是顶着压力把下半句说完,“我保证在他能开口说话之前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的。”
成宇利点点头,抬手拍了拍隋星的肩:“也别让自己累着,你这手得歇歇。”
“歇不了,律协找我呢。”隋星叹了口气。
“那不是你活该吗?”成宇利调侃道,少见地活跃了下气氛,“好了,人没事就行,你们也是劫后余生,别有太大压力。我们先走了。”
于是隋星送佛似的把两位长辈送走了。电梯门合上那一刻,隋星肩膀顿时放松了下来,林佳玉从他身后冒了个脑袋,评价道:“瞧你这怂样。”
病房里,厚重的磨砂玻璃后面,成愿安静地躺在床上,鼻梁处还留着输液带的透明胶带,病服下面几层厚厚的纱布连接着他的肩膀和胸腔,虽然仍是病秧子的模样,面色却已不如前几日见到时那样充满着死气。
隋星在床边坐下,看着成愿平静的面容,无数情绪翻腾着上涌,话到嘴边又出不了口。医生让他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成愿都听得到,但隋星的语言系统确实是异于常人的正直,就连对着睡梦中的人但难以吐出几句矫情话。他直起上半身,心中默想,吊桥效应也好,至少他的所有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池老板说的那样,骗不了自己。
他感到自己的人生就像被成愿的突然闯入分成了两段一样,一寸寸阴影从中铺开,泾渭分明,前一段属于理性,后一段全是感性。
“对不起,”隋星轻声说,“让你受苦了,以后不会了。”
道德的撕裂感是存在的。袭击成愿的人是隋阳这件事,一直让隋星感到无比煎熬,甚至午夜梦回时都会一遍遍看到鲜血从成愿胸口喷溅而出的画面。这煎熬感并非源自血缘的绑定,而是因为一切事件由他而起,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上有隋阳这个弱点,敌人就不可能找到隋阳,也不可能顺着那条脆弱的血脉关系精准地找到同时伤害成愿和他的方法。
“那天为什么要推开我啊。”隋星轻握着成愿的手腕,漫无边际地说。这人回光返照的那几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床上的人静默如常,自然是给不了他答案。
在成愿沉睡的日子里,春节过去了,二审的日子也过去了,各大司法机关和律所已经开始复工。关于隋阳的新闻热度虽然降了不少,但网络上仍有难听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隋星作为话题的残留物今天出院,免不了要去接受律所催了很久的约谈还有法院的质询,最坏的情形下,也许曜川会达成他们先前的目的,也就是让隋星被要求回避案件辩护。
因为“杀人犯的弟弟”这个身份,律所里不出意外也是一片炸了锅的混乱。与他相熟的同事们倒还好,没什么太大反应,那些看着律所名声来的客户们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舆论的余震波及面极广,合同该撤的撤,委托该暂停的暂停,唯一一个仍在职的合伙人陈简意整日“以泪洗面”,就差把“我们停业了”五个大字整成横幅挂在律所门口。
当然了,这些糟心事隋星自然不可能说给床上的睡美人听。他一手揉着成愿的左腕骨一边发呆,尽可能拖延着去律协的时间,直到所有事情都想完了,脑子里空无一物时,一段陌生但又不知为何确实存在的记忆突然击中了他的大脑。
隋星皱了皱眉,垂头看向成愿:“我气胸那天在重症里,你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
大概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心境,即使角色互换,也把隋星拉回到了再重症里躺着的那一天,记忆越发清晰。
“你说等我醒了告诉我个秘密。”隋星笃定道。
他想起那天,自己刚从麻醉中醒来,整个肺像被火灼过一样疼,那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被他当作术后的幻听给略过去了。现在想来,应该并不是他的臆想。
“你都听得到对吧,说是等我醒了告诉我,这都快两个月了,我怎么还不知道呢。”隋星一个没忍住,轻掴了一下成愿的手背,“等你醒了必须告诉我,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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