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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上,那里面强撑的倔强和未散的委屈,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隋泱,”他叫了她的全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说实话,看到你这样……冲我发脾气,把心里的委屈和不满直接说出来,我反而……有点高兴。”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微微的弧度盛满了混合着心疼、欣慰与释然的复杂情绪。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他声音很低,“你会把所有情绪都自己咽下去,用最平静的样子面对我,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哪怕……”
他的声音猛地哽住,仿佛那个事实至今仍能轻易刺穿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哪怕你那时,已经决定要离开我。”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那个被时间冲刷过却仍未愈合的伤疤,就这样轻飘飘地暴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同样的钝痛让隋泱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缩。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走廊,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薛引鹤慢慢平复心绪,再次开口,声音打破寂静,字字清晰,“所以,我宁愿你像现在这样,把不高兴的、怀疑的、愤怒的,都冲我来。我全盘接受。”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泄露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清醒,“这绝不意味着我会越界,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你的意愿是第一位的。”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或者让你感到任何不适,告诉我。我可以尽量调整我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减少不必要的碰面。如果你明确提出要求,我也可以申请去县里,或者其他更远的联络点办公,确保完全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又似乎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微小的希冀留出空间。
“……当然,如果你觉得……还能忍受,”他声音放得更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就这样。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就在这里,不打扰,只做事。尽我所能,扫清你路上可能遇到的、与专业无关的麻烦。”
“仅此而已。”
他说完了,就那样站着,等待她的反应。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是陈述事实,表明立场,然后交出决定权。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了隋泱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光环、一身尘土、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坚定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预想中的对峙和揭露,反倒变成了他一番坦诚到近乎剖白的陈述。
他不仅承认了心思,甚至更进一步,近乎直白地剖析了他的意图、他的退让、他的原则……
这完全超出了隋泱的预期。她像蓄力一拳打进了厚实的棉花里,怒气被无声吸纳消解。可紧接着,棉花深处透出的温热,猝不及防地烫了她一下。
她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直接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情感流露。
可偏偏,他在剖白之后,又亲手划下清晰的界限,把选择权推回到她手里。
这种“我全盘托出,但决定权在你”的姿态,比强势的纠缠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过去的经验,在他身上好像完全失效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似乎更冷了,吹得她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细栗。
隋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她猛地低下头,抱着那个沉重的医疗箱,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70章
那天晚上,隋泱几乎没合眼。
高原的月光格外清冷,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耳边反复响着薛引鹤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我宁愿你像现在这样……我全盘接受。”
“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告诉我。”
“那就这样。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我就在这里,不打扰,只做事。”
她辗转反侧,整个人在被窝里蜷缩起来。
承认吧,隋泱。她对自己说。
她确实被他的那番话乱了心绪,甚至到现在还未完全平息。
其实,从从抵达西藏的第一天,从听到“薛先生”这三个字开始,她的平静就被打破了,她刻意不去深究那些恰到好处的物资、那些交口称赞背后的深意,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而今天,那个褪去了所有光环,一身尘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那样直白坦诚地回应她的质问时,她筑起的心墙确实被撼动了。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薛引鹤。
可她呢?
她问自己:隋泱,你想要什么?
答案清晰,甚至不需要思考犹豫:她想在这里做好一个医生,完成援藏的工作,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想在这片干净的天空下,继续完成自己的心灵疗愈。
她不想复合。至少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那段感情的伤口太深,愈合需要时间,而她对“信任”的重建,更是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薛引鹤的改变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
但改变是一回事,重新开始是另一回事。
她还没准备好。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那么,她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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