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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张文瑞识趣地告退,去偏厅用茶,留下赵氏与沈明珠母女说体己话。
待暖阁内只剩下母女二人,沈明珠脸上红晕更甚,她挪到赵氏身边,紧紧挨着她坐下,手指绞着赵氏的衣袖,声音带着少女般的娇羞:“娘……有件事,女儿……女儿想亲口告诉您。”
“哦?”赵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事儿啊?这般神神秘秘的,还怕人听见不成?”
沈明珠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有身孕了,刚满两个月。”
赵氏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圆了眼睛,伸手就想敲她的额头,手到半空却又生生停住,改成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带着责备又藏着疼惜:“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刚满两个月,正是最要小心的时候!今日天寒地冻,你还来回奔波?路上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张府离侯府也不算近,你…你怎地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贤婿也不知道劝着点你。”她连珠炮似的责备,语气急切,眉宇间尽是心疼。
沈明珠被母亲这一连串的责备说得懵了,方才的喜悦被冲散,眼圈立刻泛红,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赵氏:“娘……女儿……女儿只是想着,今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想……想亲口跟您分享这个好消息……想让您第一个知道……马车里垫了厚厚的褥子,文瑞一直护着我,稳当得很……”
看着女儿泫然欲泣、带着孕中特有的敏感和脆弱的模样,赵氏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感受着女儿纤细的肩膀,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莫哭,是娘太着急了。有了身子是好事!娘是担心你,懂吗?”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只是听娘的话,往后万不可再这般任性。若想娘了,就给侯府来个信,娘去张府看你,哪用得着你大冷天跑一趟。”
沈明珠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那絮絮叨叨却字字暖心的叮嘱,方才的委屈早已化作了暖流,她鼻音浓重地应着:“嗯!女儿记住了,娘放心。”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暖阁里全是赵氏殷殷切切的嘱咐声: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不能劳累……”
“饮食要清淡些,那些寒凉之物碰都别碰……”
“让身边的嬷嬷每日给你按按腿脚……”
“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告诉娘,娘给你送去……”
沈明珠听得连连点头,乖巧应着“记住了记住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暖阁,给一切都镀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临行前,赵氏仍是不放心,拉着车夫细细叮嘱:“路上务必慢些走!”
又让春桃往马车上搬了一堆补品:“这罐燕窝是贡品,炖的时候少放些糖,免得腻着;阿胶记得每日炖服,补血气最好;前儿宫里赏的御米也装两袋,煮粥最养人!还有那几匹最软和的云锦,让裁缝给明珠做几身宽松舒适的衣裳;这床小褥子车上垫着,护着腰……”
直到春桃看着那塞得满满当当、连车帘都快盖不严实的车厢,哭笑不得地提醒:“夫人,再装,姑爷和小姐怕是没地方坐了!”
赵氏这才勉强作罢,但仍觉不够,又往沈明珠手里塞了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
马车缓缓启动,沈明珠从车窗探出头来,依依不舍。
赵氏站在台阶上挥手:“路上慢点儿!到家了让人来回个信儿!有什么事立刻传话回来!……”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18
“夫人,雪势大了,仔细着了寒气。”春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氏这才恍然回神,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缩了缩脖子。
她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身边的春桃:“看看时辰,婉清该回来了吧?这雪下得急,别在路上冻着了。”
春桃小心扶着赵氏的胳膊,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回夫人,刚刚跟着去的小厮来报,少夫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说是雪大,马车走得慢些。”
赵氏点了点头,脚下的锦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让厨房多烧些热水,晚上就在寿安堂煮热锅子吧!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暖和。”她口中的锅子,是北方传来的吃法,铜锅里烧着滚烫的汤,涮着肉片蔬菜,最是驱寒。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春桃低低应了一声,两人踩着雪进了寿安堂。
赵氏刚在暖榻上坐定,捧着丫鬟新换的热茶暖手,门口便传来丫鬟的通禀:“夫人,少夫人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外头冷得厉害。”赵氏刚放下茶盏,就见厚重的棉帘被掀开,裹挟着一股清冽的寒气,苏婉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解下沾满雪沫的斗篷递给丫鬟,露出里面鹅黄色的家常袄裙,俏脸上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赵氏何等眼力,一眼就瞧见了她微红的眼眶,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的哭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苏婉清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和鼻音,小声解释道:“没、没事的母亲……没有人欺负我。就是……就是跟爹娘分开时,心里头有点儿舍不得……”
她声音越说越低,脸颊也微微发烫,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为这点离别掉眼泪,实在有些孩子气,尤其是在婆母面前,更觉赧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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