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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箭拔出来了…毒…毒性猛烈…已尽力敷药…但…但福晋失血过多,又受剧痛冲击…脉象…脉象极其微弱…能否…能否熬过今晚…全…全看天意了…”太医跪伏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天意?”皇太极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俯下身,将玉章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乌那希!你给我听着!没有本贝勒的允许,阎王爷也休想带走你!你若敢弃我而去…我皇太极指天发誓!必让这赫图阿拉城…血流成河!所有与此事有牵连之人,诛其九族!挫骨扬灰!一个不留!你听到了吗?!给我活下来!”
他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滴落在玉章冰冷的手背上。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恐惧失去挚爱的绝望丈夫。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吼着她的名字,呼唤着她回来。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贝勒府内,只有皇太极压抑而绝望的低吼,以及烛火在玉章苍白面容上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光影。
贝勒府的内室,灯火彻夜通明,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死寂。浓重的血腥味与苦涩的药味混杂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玉章静静地躺在锦榻上,面如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肩胛下那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周围青黑的毒痕仍在缓慢地蔓延。太医们轮番值守,施针灌药,却收效甚微,只能摇头叹息,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天意”。
皇太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身上的石青色常服溅满了凝固的暗红血渍,那是玉章的血。他紧握着玉章冰凉的手,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下颌绷紧,如同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额尔德尼几次低声禀报刺客追查的进展,都被他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眼神制止——此刻,没有任何事比眼前这个女人的生死更重要。
“额娘…额娘…”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稚嫩呼唤打破了内室的压抑,三岁的洛博会挣脱了乳母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疼爱他的额娘躺在那里,怎么叫都不应。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幼小的心灵。
“洛博会…”皇太极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艰难地将目光从玉章脸上移开,看向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那酷似玉章的小脸此刻满是泪水和惊恐,像一把钝刀割在皇太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将儿子揽入怀中。
“不要!我要额娘!额娘醒醒!洛博会害怕!”洛博会却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扑到玉章身上,小手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哭喊声更加凄厉,“额娘!你起来!看看洛博会!阿玛坏!阿玛把额娘弄丢了!哇——”
孩子的哭喊狠狠刺穿了皇太极强撑的壁垒。看着儿子趴在毫无反应的妻子身上痛哭,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巨大的无力感和锥心之痛瞬间将他淹没。这个在千军万马前岿然不动、在权力倾轧中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竟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眩晕。他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顺着刚硬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床沿上。
他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哭闹挣扎的儿子和昏迷不醒的妻子一同紧紧拥入怀中,他的臂膀宽阔而有力,却在此刻微微颤抖。他将脸深深埋进玉章冰冷的颈窝,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哽咽,声音破碎不堪:
“洛博会…不哭…额娘…额娘只是累了…睡着了…阿玛在…阿玛守着额娘…守着洛博会…我们…我们一起等额娘醒过来…好不好?”他笨拙地安抚着儿子,更像是在哀求着怀中毫无声息的妻子。
隔世之音绕呓语扣心门
或许是父子俩的体温和呼唤穿透了厚重的黑暗,或许是那剧毒与伤痛在意识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昏迷中的玉章,眉头痛苦地紧蹙起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呓语。
皇太极猛地抬头,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冷…好冷……”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雪…王府…好大的雪…”模糊的字眼从她唇间溢出。
皇太极瞳孔微缩,什么王府?
紧接着,玉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孺慕和委屈,仿佛迷途的幼兽在呼唤至亲:
“……父王……母妃……阿蕴好痛……肩…肩膀好痛……”
“阿蕴……想回家……想回……雍王府……找父王……母妃……”
“阿蕴?”皇太极的心猛地一沉,阿蕴是谁?乌那希在叫谁?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而且……雍王府?父王?母妃?乌那希的阿玛额亦都,已经去世,额娘佟佳夫人就在赫图阿拉,她为何在昏迷中呼唤一个陌生“雍王”为父?还自称“阿蕴”?
巨大的疑云瞬间笼罩了皇太极,这呓语中的信息太过诡异,与他所知的乌那希身世格格不入。是剧毒导致的谵妄?还是……隐藏着更深的、他不曾知晓的秘密?他看着玉章在昏迷中流露出的对“父王母妃”那种纯粹的依恋和喊痛的委屈,是他从未在她清醒时见过的脆弱。一种混杂着心痛、困惑和疑虑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乌那希……”皇太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试探,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俯身在她耳边温柔低语,“阿蕴…阿蕴是谁?告诉我…雍王府在哪里?你的“父王母妃”是谁?我在这里…我守着你…别怕…阿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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