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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人了。就是条狗,路过咖啡厅的玻璃窗,都得警惕地往他身上瞅一眼。
杜天乐是林渡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曾经也算得上是亲密无间。半年前的春节,杜天乐跟家人出柜后,他就与林渡闹翻了。
在那之后,林渡向杜天乐搭了好几次话,他要么把头一扭当没看见,要么骂骂咧咧地让林渡滚开。林渡意识到杜天乐确实非常生气。他气得连开会的ppt都不要求自己帮忙做了。
可林渡并不理解杜天乐为什么气成这样。
杜天乐出柜的那天,林渡谨言慎行保持低调,只字未提他告诉自己的秘密。可是杜天乐对此似乎非常不满意。
林渡感到疑惑。
难道他更希望自己当场交代他男朋友姓甚名谁,在哪里工作吗?
两个人的冷战持续了半年。秦晚舟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出现,又用蹩脚的理由向林渡发出邀请。
而偏偏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杜天乐就那么鬼鬼祟祟地坐在角落里。
林渡猜测,秦晚舟的出现与杜天乐有着某种不知因果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
虽然杜天乐好管闲事,曾经一度热衷于给林渡介绍一些长相清秀动作扭捏的男性朋友,但只需稍微考虑一下如今的局面,介绍对象这种理由怎么想都十分不合理。
就算杜天乐改变主意,突然想要主动求和。那他介绍的人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用蹩脚的方式来搭讪。
动机成谜。
林渡决定配合表演,继续观察观察。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后来才有的心理活动。
林渡第一次看到秦晚舟时,并没能想那么多。
秦晚舟拍飞了咖啡,露出尴尬无措的表情。他将手指插进刘海,往后掀了一下。林渡看到了他耳垂上的红褐色胎记。
小小的一颗,接近于菱形,像一颗暗红色耳钉。
林渡静静地望着他,呼吸停了停。
好像秦晚舟拍飞的是他的灵魂。
那一日晚上,林渡梦到了托托。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梦到过它了。
在梦境里它还很小,只有父亲的半张手掌那么大。那时它跟彩色的热带鱼住在一个水缸,喜欢在珊瑚礁里穿梭着游来游去。
林渡痴迷于看它游泳。他觉得它抬起前肢的样子好像在飞翔。
父亲告诉他:“这是玳瑁海龟。英语叫做hawksbillseaturtle。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它能活很长时间吗?”
“野外玳瑁海龟的寿命三十到五十年,人工养殖一般能活得更久。它能陪你很久。”
可是托托只活了十年。从林渡的五岁到十五岁。
林渡睁开眼后便再也无法入睡。窗外的天含蓄地亮了,灰蒙蒙的光涂抹在房间的墙壁上。林渡爬起身,打开电脑,打算处理一些研究数据。
可是打开文档后,鼠标总是长久停在一个数字上。工作进行得并不顺畅。
林渡再一次无法自控地想起了托托。
在托托的耳侧有一块由于基因突变而形成的红斑。小小的一颗,接近于菱形。
林渡想起托托,同时也想起了秦晚舟。
第二次与秦晚舟见面,林渡将其定义成一次约会。
他们在咖啡厅里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姓名,年龄,工作。秦晚舟负责问,林渡负责答。
林渡不需要靠询问来获取信息,他更喜欢观察。所以见面之后的每一刻,林渡都在注视着秦晚舟。有时候是带有目的的审视,有时候就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他真漂亮。
林渡不得不承认,杜天乐对他的审美偏好了如指掌。
然而在杜天乐给他介绍的众多人里,秦晚舟仍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秦晚舟身上有一种不造作的随性。
他嘴上说着故作关心的话语,眼里却装着事不关己的疏离,笑得不热情,想要谄媚却不够真心,引诱技巧也不高级。总像在哄孩子。
在某些瞬间,秦晚舟的笑会凝固一秒,然后缓缓融化流走,暴露出埋藏在假笑底下的,微小的不安。他在伪善空洞的社交辞令里又不时地掺杂着一两句真心话。
秦晚舟割裂的状态让林渡感到混乱。
他摸不透他。
为了避免混乱,林渡在脑子里将问题整理了一遍,一条接一条地排成一张列表清单。
他跟杜天乐是否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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