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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远远就看见叶行也在其中,跟一帮十几岁的孩子一起对着作业单,大声读出一个个预设的采水深度,然后看着ctd架被吊起移向海面,再一起倒数:“三、二、一,入水!”
夏日的海上阳光灿烂,照亮每个人的脸。但风也挺大,把大家都吹得乱七八糟。
叶行也不例外,陆菲从没见过他造型如此凌乱。但他看到她,却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继续做他的“小航海家”。
陆菲笑起来,也放了心,晕海宁果然管用,再加上睡饱了,豌豆公主状态良好。
离开甲板,她先去食堂吃饭,再上驾驶台接班。
她跟三副正做着交接,孙伟却也晃过来,突然说要抓纪律,给他们新加了一条安全注意事项——禁止在船头拥抱。
三副和两个值班水手都在纳闷,怎么会有这种奇怪而又具体的规定呢?而且船艏也不是禁入区啊?
“因为不太吉祥。”孙伟解释,然后哼起泰坦尼克号的bg。
在虑舟场的只有陆菲心知肚明,大副值48班,估计他一早从驾驶台侧翼上望下来,看到船艏的她和叶行了。
不管有道理没道理,她即刻接受批评。
孙伟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下不为例。
结束嵊泗列岛的采样,钟灵号起锚,走在返航的路上。
科考队员又带着学生们进了实验室,把两次采的水样做分析研究,整理数据,再两两对比。
得出的结果有意料之中的,采自长江口的水样微塑料浓度高、种类多,还有大量来自陆地的微生物群落。也有意料之外的,嵊泗列岛的水样清澈纯净,以海洋本土微生物为主,但照样能找到来自陆地的微塑料。现实如此直观地摆在眼前,更叫人印象深刻。这些颗粒和纤维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被降解,要是被鱼虾螃蟹吃掉,便又会顺着食物链往上走,回到陆地的餐桌上。
实验结束,这个科普航次的科考任务就此完成,船还有几小时才能抵达上海港。领队老师组织学生们开始表演节目,算是对船员和科考队员的答谢。
陆菲刚好下了值,收到叶行发来的消息,让她赶紧来看。
她起初还觉得奇怪,这人才跟小孩混了两天,怎么就变这么合群了?下到甲板,看见节目单,她才发现居然还有叶行的节目,他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六分仪定位。
此时,那只好久没见的盒子就捧在他手上,她再次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把这个都带来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却是答非所问:“昨天上船检查的时候,大副看见了,他跟我说,那什么……需要特别审批,而且得上专门的船,你知道吗?不能往海里随便一撒……”
他学着孙伟的语气和口音,陆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孙伟以为他捧了个骨灰盒。
两人一起低头笑着,直到领队老师叫到叶行的名字,请他去表演他的节目。
叶行捧着那个盒子走到船舷边,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把它打开,露出里面黑色丝绒的衬里,以及上面放着的黄铜六分仪,端起来给大家介绍:“这就是六分仪。在大航海时代,它是远洋船最重要的眼睛。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好像挺原始的。但要是哪天全球定位系统坏了,远洋船还得靠它救命。所以哪怕是现在最先进的船上,还是会配至少两套六分仪作为应急导航设备。”
陆菲听着,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当然也记得这些话,以及鹿特丹的那个夜晚,明亮的织女星,还有横跨马斯河的伊拉斯谟斯桥。
“下面我来给大家演示它的用法,”叶行继续说下去,双手将仪器取出,身体靠上船舷保持稳定,而后望向天空,“夜里用星星,白天用太阳,我们先找到太阳……”
陆菲看着,赶紧走过去,伸手帮他把滤光片拉下来。
孙伟在旁边说俏皮话:“知道为什么海盗都一只眼吗?”
大家都听笑了,叶行也一样,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演示:“然后,我们找海天线。”
陆菲看得出他确实好好准备过,甚至经过反复的练习,只是他这样一个习惯了法庭辩论、大会发言的人此刻竟有些紧张。
“把地平镜对着太阳的方向,望远镜对着眼睛,然后转动指标镜。你会看到太阳的倒影重叠在地平镜上。继续旋转,让它们相切,这时候指标尺指向的角度就是太阳的高度角。”他一边说,一边做,小心地锁定指标杆。
陆菲看着他做,拿起对讲机呼叫驾驶台,问:“现在时间?”
值班水手看天文钟,报出精确到秒的格林尼治时间。
叶行转头看她,记下那串数字。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如是重复了两次,减少误差。
而后一起查航海天文历,找到太阳的赤纬和格林时角,计算,定位,在海图上标记出一个交点。
陆菲又拿起对讲机呼叫驾驶台,问:“我们现在的坐标?”
值班水手报出经纬度,和他们的计算几乎完全重合。
“哇哦!”学生们惊叹。
他们再次看向对方,相视微笑,但还是没说什么。
叶行只是默默地收起六分仪,默默地交到陆菲手上。陆菲也就这么默默地接过去,而后捧着那个盒子,站在他旁边一起看下面的节目。
一直等到全部表演结束,孙伟上前主持颁奖仪式,给在安全演习当中获胜的同学发了“活力小水手”奖,科考采样和实验当中表现突出的同学发了“海洋小博士”奖,还有总积分排名第一的同学,得到至尊大奖——“全能小航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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