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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是伤重需要照顾,二是潜意识里或许觉得既已定亲,又是特殊情况,应无大碍。
此刻被外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来,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是何等的“出格”。
他回想起这半个月来,云念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为他擦拭伤口、熬制药汤、甚至将唯一的床铺让给他……她一个孤女,本就生活艰难,却还要因为他而承受可能到来的流言蜚语。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站直了身体,对着大妈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大娘提醒,是在下考虑不周,连累云念了。”
大妈见他态度端正,语气也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好!赶紧的,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名正言顺才是正道!不然啊,这闲话传开了,可就难收拾了!”
送走了絮絮叨叨的大妈,谢盛站在院子里,再也无心劈柴。
“尽快成婚……”
大妈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得好好想想,等云念回来,该如何与她商议这件事。
云念提着少许米粮回到茅屋时,夕阳已将小院染成了暖金色。
她推开篱笆门,却见谢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中忙碌,而是坐在屋内木桌旁,眉头微蹙,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桌上,摊开着一本不知他从何处翻找出来的黄历。
“怎么了?”云念放下东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是伤口又疼了吗?”
谢盛闻声抬起头,他示意云念坐下,声音低沉而认真:“云念,你回来了。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这样住着,实在不妥。”
他指向桌上的黄历:“方才村口的王大娘来过,点醒了我。纵然我们有婚约在身,但终究未行婚礼,同住一室,于你名节有损。长此以往,村里的闲言碎语只怕会越来越多,我不能让你因我而受这等委屈。”
云念微微一怔,她张了张嘴,本想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看着谢盛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刻的谢盛,完全沉浸在他所认知的“未婚夫”角色里,一心只想保护她。
“所以,”谢盛见她没有立刻反对,语气更加坚定了几分,他将黄历往云念面前推了推,“我们……选个近期的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虽然简陋,但该有的礼数,我想尽量给你。”
云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谢盛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用粗布仔细包裹着的玉佩。他将玉佩放在桌上,解开布包。
只见那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通透,即便沾了些许尘土,也能看出绝非凡品。
“这是我受伤时,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谢盛指着玉佩说道。
“我看着它……成色似乎不错。我想,明日我去镇上把它当了,估计能换些银钱。这样,我们就能把这屋子稍微修葺装饰一下,至少……至少能给你扯块红布,做身像样的嫁衣。”
云念看着那枚玉佩,心头猛地一跳。这玉佩……她虽不认识,但那材质和雕工,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
她抬起眼,对上谢盛期待而温柔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挑个日子吧。”
谢盛对着黄历研究了半晌,最终指尖点在一个日期上,抬头看向云念:“十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就定在那天,可好?”
十天。
云念的心微微下沉,这时间太过紧迫。
“是不是……太急了些?”她尝试着委婉地表达。
谢盛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名节事大,夜长梦多。既然决定了,便早些办妥,我也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免得你再受人非议。”
他将一切缘由都归结于对她的保护,让云念无法再出言反对。
第二天,谢盛便揣着那枚玉佩要去镇上。
“这玉佩……”云念伸手想拦,“看着像是祖传之物,当了未免可惜,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谢盛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清澈,毫无疑虑:“身外之物罢了,若能换得你我日后安稳,值得。”
他语气轻松,转身便出了门,留下云念一人在院中。
傍晚时分,谢盛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几分亮光。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包袱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简单的鸳鸯戏水图样,在这农家看来,已算是极其体面了。
“你看看,可还喜欢?”他将嫁衣捧到云念面前。
云念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喉咙有些发紧,只能点了点头。
接着,谢盛又像献宝一样,拿出了红盖头、一对粗粗的红烛,甚至还有一小包象征吉祥的桂圆、红枣。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在桌上摆开,原本家徒四壁的茅屋,竟真的被这点滴的红色装点出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我都打听好了,”谢盛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规划着,“届时请隔壁王大娘过来帮忙梳头,再请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做个见证,简单摆一桌酒菜……虽然简陋,但该有的礼数,我们一样也不少。”
然而,看着他忙碌而认真的背影,看着桌上那套红得灼眼的嫁衣,云念心中的不安却疯狂滋生。
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谢盛越是真诚,越是投入,这份虚假的幸福泡沫就越是脆弱,也越是让云念感到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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