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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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星辰还举着球棒，望着对面的祝福烟火不能动弹。数百枚祝福一颗接一颗地发酵，整个屋顶被莹蓝的光照得亮如白昼。

“呼吸，”小灯说，“星辰，你喘口气。”

星辰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他开始大口地喘气，“我好激动，”他的棒球棒咚一声掉在地上，“太美了。我现在需要一个拥抱或什么的——”

小灯大笑着抱住了他。星辰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因为他兴奋得有点儿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臂。“我们做到啦——”小灯的手环着星辰的脖子，一个劲地蹦跳，“桃乐丝今晚能有个好梦了！”

星辰给小灯蹦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拿回身体的主导权，两只手抱住小灯的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共同为一个好梦庆祝。但在星辰把小灯拥进怀里的第三秒钟，他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它们突然自己抬起来，捧住了小灯的脸。

小灯的脸在星辰的大手里几乎要淹没了，只有一双眼睛还亮晶晶地，倒映着莹蓝色的祝福花火。

星辰俯下脸去在小灯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接着星辰就看见了。小灯彻底愣住了，但有一只祝福小精灵从小灯的耳朵下面冒了出来。她有脸，还有手和脚，勉勉强强才能在小灯肩头站稳。她看见星辰在看他，还向他招招手打招呼。接着她从小灯的肩头往下跳，在自由落体的时候，变成了莹蓝色的、一尾小鱼一样的幽光。

星辰突然全部明白了。

寇小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从那一天日光渐暗的雨前光景里，红着脸的陌生小孩穿着湖绿色的雨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了。

那一天，小灯的心在喉咙口。从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的小孩，在邮局读书认字的时候，他也只和他的师傅说话。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正是因为他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他的父母才会把他撇下。

小江和小勇是一对好朋友。一对好朋友的意思是，第三个人很难在里面有位置。他们俩有足够深的羁绊，嘴上说着和小灯也是好朋友，但小灯知道自己是落单的那一个。

师傅是一个不着调的人。师傅没有伴，也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总是喝醉，总是说胡话。师傅没有教会自己怎么爱人。不懂得怎么爱人的人，不会有人来爱。

所以小灯一开始就明白的。他以后的生活只有两种可能：像师傅一样混沌着孤独，或者清醒着孤独。

他很小就学会要把心掖好。心里不要有对爱的渴望，心里不要有空洞，心里不要有期盼，心就不会痛。

那一天那个小孩踩着轰隆隆的雷声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小灯的心逃出自己的掌控了。它跳到了喉咙口，扑通，扑通，这样的声音跟着雷声一起灌满自己的耳朵。

“你别跟着我了”，他听见自己开口说，“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一伙儿的。”

那个小孩凑上来，他害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往后退了一步。在后来的每一次他想往后退的时候，星辰都和这次一样，欢快地、厚脸皮地、兴高采烈地跟上来。

九岁的时候，小灯的心在星辰的眼泪里。星辰无论如何都想和自己一起去派送快递，从八岁求到了九岁，求得眼泪汪汪。这一年小灯已经习惯自己有这个小跟班了，但派送祝福这种事情，他明白最后只能自己去做。而且这个小孩的耐心能有多久呢？总有一天他会放弃继续跟着自己的，总有一天他会像其他小孩一样离开小镇，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不过即便如此，小灯还是允许自己的心还是泡在星辰的眼泪里。因为星辰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眼泪一涌上来，小灯的心就被泡软了。

十一岁的时候，他的心在星辰的棒球手套里。那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玩抛和接，星辰给小灯投球，小灯把球击打回去，星辰再用手套接住。

小灯希望自己也能像这颗棒球一样被星辰接住。

不过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小灯完完全全明白的。星辰是那种受欢迎的小孩，从街坊邻居到老师同学，没有人不喜欢他，每一年的生日都会收到整把整把的祝福。而小灯连自己什么时候生日都不知道，因为他的领养文件被师傅弄丢了。

不过小灯每一晚都能收到一颗来自星辰的祝福。星辰有睡前祈祷的习惯，小灯心想他应该是祈祷了“愿爱我的人都能幸福”这样的愿望，所以自己也能够收到吧。

从星辰那里获得的祝福，小灯每一颗都收集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五百多枚了，被小灯小心翼翼地放在隔绝空气的玻璃罐里，整整齐齐地在邮局的地下室里落灰。

十三岁的时候，小灯的心在星辰的后脑勺上。十三岁正是小男孩活力最旺盛的时候，北边的森林是他们最经常去的地方。星辰喜欢走在前面，说是他比较高和强壮，有危险他可以先对付。

小灯就总盯着星辰的后脑勺看。星辰的耳朵很尖，从后脑勺两边戳出来，它们在星辰说话和笑的时候会轻微地动一动，好像跟猫咪的耳朵一样可以传情达意似的。

小灯盯着星辰的后脑勺的时候就在想，我可以盯出来这个小脑瓜里面在想些什么吗？小男孩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为什么来跟自己做在森林里闲逛这种无聊的事？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非得和我呆在一起？

森林里一条有一条的小路被我们踩出来了，我们俩的路会在哪里分岔呢？

十五岁的时候，小灯的心在星辰的指尖上。星辰会弹尤克里里，他说爸爸以前给他买琴，是因为“学音乐的孩子永远不会孤独”。小灯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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