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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成熟内敛的一面,肩上也挂着数不清的沉重的责任,他的负累,他的牵挂,远远比她多的多。而成计明只对她展露的那部分幼稚和真性情,她却从未学会好好珍惜。
见他这会儿情绪平静很多,没了上飞机前六神无主的模样,祝黎这才开口问道:“你爸爸,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你是说晕倒?”成计明顿了顿,回忆道:“早几年刚查出病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后来逐渐稳定透析,只是偶尔会有头晕的情况,都是常见并发症。长期透析患者大概率都会有心血管疾病,其实也算正常。”
他说正常,却不经意地皱了皱鼻子,发出吸气声,连两人相握着的手都紧了紧,明显没有话语中那样轻松。
祝黎便还是安慰道:“如果方便的话,过几天可以带叔叔来上海看看专家医生?”
“再说吧。”成计明还是这句话,答完便再次沉默,半阖着眼继续放空。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转头看着祝黎说:“以前,你从没提过一次,要陪我回去看看我爸。”
祝黎浑身僵住,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她知道成计明指的是七年前,那时一连串的厄运找上门,她只是打电话关心了几句,从没付诸任何行动。后来两人关系变差,她甚至不太愿意听成计明说起那些让人难过的事。
重逢后的这段日子,她似乎也只是问过一回他父亲的病况,还是在他关心她的身体之后顺带的话题。
“所以你刚才突然说要跟我一起回来,我还惊讶了一下。”成计明说着轻笑一声,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似乎只是感慨。
他看着祝黎微光闪动的眼睛继续说:“我总是不明白你,当年好像对我不在意,却又给我留了钱。好像为我做了些事,又处处表现的冷漠不近人情。祝黎,为什么,我会好累。”
祝黎低头,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她无从解释自己,成计明似乎也只是在紧绷的神经下随口说些什么,没想要她的回答。他等了几秒,接着举起手,转过手背,轻轻吻在祝黎的指尖。
祝黎再次眼眶发热。机舱里响起飞机降落的广播,祝黎看着他的动作道:“我们不是说好,这段时间要做普通的恋人。”
成计明一顿,等广播放完,感受着下落微微的失重感,他抿了抿唇,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侧脸,陷进他的酒窝。
“是。”成计明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段时间。”
飞机一落地,成计明便立刻打开手机,紧接着一条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便涌进来。
机场不大,成计明一目十行浏览完信息,飞机已经滑行停靠,他连上方的行李都不记得拿,第一个起身下飞机,站在停机坪上便着急地插着腰拨通电话。
祝黎透过舷窗俯视他的背影,北方气温低上许多,他走时太着急忘了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寒风里,风从下摆和衣袖灌进去,显得衣服空荡荡,和他周围穿着臃肿的地勤工作人员好似两个季节。
祝黎也快速起身排队下去。她抱着两人的外套,踮脚去取行李仓中的小箱子,过道里人太多,她站的角度不对使不上力,第一下抽取行李时被砸了手,拇指磕到箱子边角,瞬间过电般发麻。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连声对她催促:“不下的话让我先过一下。”
祝黎只能放开手往座椅里退一步,再次扭头往车窗外望。
此刻成计明也转过身,眼睛红的吓人,他一扇扇窗户快速扫过去,捕捉到祝黎的身影,隔着几米距离和一层厚厚玻璃与她对视。
他紧紧捏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像要被风吹走,嘴里说了几句话,祝黎听不清,又出不去,只能往车窗靠近,弯腰趴在玻璃上,对着嘴型道:“你说什么,怎么了!”
成计明的嘴唇又动了几下,眼泪往下滴,他一眨眼,抬手快速抹去,接着再次背过身,肩膀颤得越发狠。
祝黎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见,但心跳声忽然被无限放大,一股压迫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涌过来。她顾不上行李和衣服,低喃着”让一让”,挤着排队的人群快速往前走,跑出机场,跑下楼梯,迎着风跑向成计明。
“小黎……”成计明抱住她,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你慢慢说。”祝黎轻轻拍他的后背,两人身上都凉的不像话。
“我爸,走了。”最后两个字,他几乎只能发出气声。
祝黎顿时卸了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蓄在眼中的泪水刹那间扑落而下。
行句中的“祝黎”两字
祝黎之前从没见过成父,只在成计明的相册中见过一家人的合照,这么多年过去,模模糊糊的印象早已忘记,所以上回在牡丹大道附近的甜品店,她连成计明的妈妈也没认出来。
直到现在,再次见到成父的照片——黑白遗照,祝黎才想起多年前那点微弱的记忆。成计明与成父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当年她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照片中的成父还是精神抖擞的模样,眉骨利落又略带柔和的弧度,鼻梁挺拔,嘴角微微上翘,眼尾弯弯,左侧脸有块小小的暗色阴影,是笑出的酒窝,所有音容笑貌成计明全数遗传,父子俩都是看着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从亲朋好友到十多年前的生意伙伴,无一不来送成父最后一程。祝黎也以朋友的名义送上花圈和白包,之后站在接待入口的不远处,看着成计明和母亲徐兰机械般迎接参加祭奠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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