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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裴逐珖身侧时,瓦片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裴逐珖刻意张扬的姿态,声音沉稳:“行进可加快些,本王的功力尚能跟上。不过若是次次都这般招摇地立于房檐之上,难免惹人注目。”
裴逐珖一口气堵在胸口,几近幽怨地瞥了锦照一眼。
这一次,他的起身更加凌厉,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墨色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待他远去,锦照才轻声对凌墨琅说道:“殿下,我一直……只想最大限度地隐藏您与我过往的关系,尤其对他。”她望着裴逐珖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轻柔,“锦照心悦于他,望殿下成全。”
凌墨琅如坠冰窟,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步入寝屋时,凌墨琅敏锐地察觉到此处的布置全然依照锦照的喜好。而暗室竟设在床榻边缘,其中的用心不言而喻。
胃里一阵翻涌,他越发确信裴逐珖也非良配。
他脚步一顿。
或许这是锦照的嗜好?
走在前面的凌墨琅忽然停住,回眸深深望向少女。
锦照想到裴逐珖提起的,凌墨琅也被裴执雪设计地听过她……瞬间领会他在疑惑什么,双颊微红,垂眸轻轻摇头。
凌墨琅怒意更甚——他们两个,大概是因着儿时窥视、甚至参与过凶案现场,过深的记忆被刻入骨血,才会这般。
裴逐珖背脊挺得笔直,墨黑马尾随着步伐轻扫,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王爷请。”他留下这句话,便率先踏入密道。
凌墨琅迈向阶梯,又回头看向锦照。
她轻轻摇头。
凌墨琅蹲下身,锦照随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她被他身上熟悉而叫人有安全感的雪松味包围。锦照生怕被察觉,只得耸动鼻尖,深长而轻微地吸入这令她眷恋的味道,借此短暂逃离即将面对的一切。
转过折角,裴逐珖正笑盈盈地候在楼梯口。当他的目光触及将脸深埋在凌墨琅背脊的锦照时,笑容瞬间凝固——以往行至这个转角,锦照便会要求放她下来。
“殿下,嫂嫂,他还醒着。”裴逐珖轻声提醒,同时也惊动了本在闭目,等待下一轮折磨的裴执雪。
锦照望向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人——短短数日,他已判若两人,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落魄书生的儒雅气质。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唏嘘。
而此刻,裴执雪赤红的双瞳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死死盯住锦照,沙哑地咆哮道:“果真有他!你——”
他话音在喉间一顿,忽地想起锦照曾含泪央求的模样,还有她许下承诺时眼底的无助。将本欲脱口而出的那句“当真早与凌墨琅早有私情”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悔意——何不就此让他们狗咬狗?
锦照这般玲珑心思,无论跟了谁都能过得滋润。
这念头如毒蔓般缠绕心头,他眸中却戾色尽去,转而化作一池静水。唇角轻车熟路地扯起一个温润如玉的假笑,那笑意如三月春风,却未达眼底。
锦照预感不妙却无力阻止,果然,灯火璀璨下,形容狼狈的裴执雪已残忍地开口:“夫人,我记得你不擅女红,怎先为我绣了出墙红杏,又给舍弟绣了一样的呢?或许……你也有,凌墨琅。裴逐珖,凌墨琅,你们不如问问她,她心中之人,究竟是我们三人中的何人?还是……空无一人?”——
第73章
头顶的灯火炽烈得如同盛夏晌午直射的骄阳,将密室映照得纤毫毕现。
每一寸空气都在灼烧,热浪让视线所及之处都扭曲变形。
锦照只觉得自己像一尾被刮净了鳞片的鱼,赤.裸裸地串在木棍上,经受着无情的烘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从头顶缓缓剥离,在热浪中飘摇。
裴执雪说得对,她从未真正爱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或许,她只是痴迷每个人身上的某些碎片——裴执雪那令人心安的强势,凌墨琅十年如一日的爱护教导,裴逐珖带着自卑的依恋。
可悲的是,她永远无法只索取那些令她心动的部分,而将剩余的阴暗与残缺尽数抛弃。
如今的锦照已然确信,每个男人内里都蛰伏着一头扭曲的怪物。
裴执雪的毫无人性、凌墨琅的帝王心计、裴逐珖无孔不入的监视带来的窒息感——这些面目虽不相同,却都让人不敢太过靠近。
但不怪她,谁能永久安眠于一个易燃易爆炸的怪物身畔?
思及此,她豁然开朗,挣脱了那根将她串起烘烤的木枝,重新沉入沁凉而自由的海中。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他们都不够好,都不配拥有完整的她。
裴执雪身上无数插着凶器的伤口只被草草撒过些药粉,他每说出一个字都会使伤口再次撕裂。
他缓了许久,才打破寂静,目光依旧狂热地看向锦照:“你真的爱过我,也只有我,彻底拥有过你。”
即便此刻他心底正鄙夷着裴逐珖,视线却舍不得从锦照身上移开分毫:“即便你看穿我的本性后,依然自欺欺人地依赖着我。是裴逐珖这个废物的蛊惑,让你选择了背叛。”他的声音忽然染上诡异的兴奋,几近哽咽,“但我不怪你,甚至期盼你恨我——恨比爱更长久。”
“我便是死了,亦早刻在你心地底,与你生死相随。永生永世!况且,你终将明白,我给予的才是最好的一切。不久后,你就会后悔选择裴逐珖……后悔舍弃我换了他。”他沙哑的发音逐渐变得模糊,汗珠也不断滚落,嘴唇干裂苍白,已是强弩之末。
锦照淡淡道:“你不过是只一直靠面具招摇撞骗的鼠辈,我折磨你,非因私恨,而是你的恶行罄竹难书,理应有报。”她冷笑,“这些关于爱恨的谬论,是你临死前才编来自欺的吧?可笑至极。若你依旧大权在握,断不会如此作想。至于未来——”她停下来喘口气,神情讥讽,“放心,我只会好好活下去,轻易便将你遗忘。”
不知哪句话刺中了裴执雪的要害,他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那张曾经俊美的面容扭曲如恶鬼,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仿佛体内的邪灵正要破体而出。
凌墨琅站在离他最近之处,一动不动地冷眼抱臂看着他,任谁也窥不破他心中翻涌的暗潮。
裴逐珖亦是面无表情,只是无声无息地用他那双干涸墨渍般,黑得纯粹的眼瞳盯着裴执雪。
他虽与凌墨琅一般静默伫立,周身却散发着令锦照脊背生寒的诡谲气息,恍若从裴执雪躯壳中挣脱的恶灵,已悄然附于他身上。
凌墨琅探手,搭上裴执雪的脉搏,道:“他已命若游丝。本王曾对你们承诺过不干预他的生死,但鉴于你们本也没打算让他今夜便死,我有药能拖延他两日,可要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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