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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早已伤不了你,”他气若游丝,却努力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拔步床的踏板,“扶我去……密室机关那里。等我死了,你就把我丢下去……咳……我死后,如果别的吃食里无毒,您还能在这屋中至少活十日。我不愿让你看我最后……面目狰狞的丑样子……”
他每说一句,口中涌出的黑血就更多,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衫,温热粘腻。
“你先摸摸我的衣襟,莫再让我毁了手札。我给你找回来拼好了,对不起……我不该撕的。”他目光彻底涣散,却仍执拗地望向她的脸,尽管只剩一团朦胧。
锦照早已泪流满面,根本看不清裴逐珖的五官,她颤抖着从他衣襟中抽出娘亲的手札,终于死死抱着他失声痛哭,不是她平常的伪装,而是混杂着震惊、恐惧、悔恨与一种巨大荒谬感的崩溃泪水。
他不该是这个结局的。是她没救好他。
锦照死死抱着裴逐珖逐渐变沉的身体,哭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逼死我们两个?为什么?”
裴逐珖面上仍留存着满足的笑意,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指尖微微上抬,想碰触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半途无力垂落。
他望着她,在那逐渐被死亡的阴影吞噬的眸底,竟奇异地浮现出锦照记忆中的明媚,那个在桂花林中,短暂忘却执念与仇恨的、被阳光染金发丝的、俊朗不凡的少年郎又出现了。
“因为……我贪心啊,嫂嫂。”他已经气若游丝,“是我……亵渎了您……将您从本该清净安然、受人敬重的云端……生生拽入了我这污浊不堪、罪孽深重、万劫不复的地狱……对不住……”
最后三个字,轻如鸿毛,似是从未存在过。
那个阳光下的少年郎,身影逐渐消散。
她想救他,而他,
终究还是没挨到十九岁——
第104章
锦照耳畔似乎能听到远处点燃鞭炮的热闹喧嚣,和眼前的冰冷寂静形成两个绝对。
时间流逝,锦照前襟的血都已快干涸,她仍怔怔抱着裴逐珖彻底僵硬的身躯,想到裴逐珖死前说不想让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才蓦地转醒,寻帕子为他擦脸。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对不起。”锦照低低对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徒劳地擦他面上干涸的血迹,而是将手探入他的衣襟。
没有。
袖袋、腰间、靴筒……没有匕首,没有钥匙,没有任何能拿来破局的利器。
心彻底沉进不见底的深渊。
他料到了一切,也断绝了一切。
绝望将锦照拖入泥潭。
但她想活!
万一呢?
锦照踉跄起身,扑向房门,但任她如何撞,房门都纹丝不动。
甚至连有水有糕点的耳房也同样门扉紧锁。
再去推琉璃窗,只有掌心传来的冰冷坚固的触感。
她攥紧拳,用尽力气砸向窗棂,声嘶力竭地呼喊:“裴逐珖晕过去了!快来人救命!!!”
任她喊得喉咙沙哑,敲得手掌红肿,都无人应答。
裴逐珖所言不假。
若无他的亲口命令,这精美的囚笼便是铜墙铁壁。
少女彻底陷入绝望的泥沼。
为确保万无一失地逃离,她不止在长寿面中下了剧毒,就连其余的饭菜汤水里,都掺了令人昏睡的药。
而年夜饭她也必须吃,所以她已经提前服下解药。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与裴逐珖的尸体困在笼中。而这个年夜饭,也不止要吃一顿。
残忍的是,她服下的解药只能保证她在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正常吃喝。
超过十二个时辰后再吃喝,她会陷入三天两夜的昏迷。
不抓紧逃走,迟早耗死在这绝境。
时间正一点一滴地焚烧她最后的生机。
锦照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可慌,不可乱。
怨恨、悲伤、恐惧……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
生死之前,容不得情绪与情感。
锦照快速换了衣裳,尽力擦净手上毒血,然后坐回那张八仙桌前。
桌上的珍馐已冰冷,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如同最饥饿的乞儿般开始大口吞咽。
冷硬的米饭,腻味的肥肉,冰凉的补汤……都被她一股脑塞进喉咙。
喉咙被噎得生疼,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又被她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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