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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衡想,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外面太冷了,先进去再说吧?”林翎在几步外停下,双手揣进兜里,提议说。

周玉衡却摇了摇头,几乎是固执地拒绝了:“不,就在这里。”

他想和林翎单独聊聊,他需要一个没有宋知寒的空间。

林翎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映着远处点点的灯光,像是星星一样。

“好。”林翎说。

周玉衡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的道歉,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预想中应该是相对温和的环境,至少不该是这样寒冷刺骨的街头,林翎也不该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原本想好的那些关于理解、关于调整、关于未来期望的话,在出口时,变得生硬和笨拙。

“林林,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周玉衡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不该那样逼你,不该把我的不安和焦虑强加给你,是我太急躁,太自私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和压力……我反思了很久,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告诉你,我愿意等,按照你的节奏来,无论多久。我会学着更好地理解你,支持你。”

这些话本该是诚恳的悔过和承诺,但在此刻冰冷的氛围和林翎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下,听起来却像是一份缺乏温度的检讨书。

气氛并没有因他的道歉而缓和,反而更加凝滞。林翎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思考别的事情,又仿佛只是疲惫得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周玉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准备好的后续话语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两人之间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半晌后,林翎才摇了摇头,说:“你没有错,也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你的想法是正常的,并不能称之为自私……只是我始终不能给你想要的,你总是很不安,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快乐,玉衡……”

“林翎!”周玉衡猛地打断,绝望地看着他,恳求他不要再说下去。

林翎沉默下来,不再继续,只是很难过地看着他。

就在这样僵持着的时候,茶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知寒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林翎刚才匆忙间落在椅背上的围巾,柔软的羊绒织物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服帖。他仿佛没有看到周玉衡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林翎身边,说:“外面太冷了,你忘了这个。”

他把围巾递过去,林翎似乎有些意外,抬起眼看了看,低声道:“谢谢。”

传递围巾的时候,宋知寒碰到了林翎的手指,即使一直揣在衣兜里,触感依旧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块沁着寒气的玉。

“外面太冷了。”宋知寒又说了一遍,他希望林翎能够回到一个温暖的地方。

周玉衡猛地一惊。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他以前从来不会忽略这个!林翎是omega,分化过程经历了波折和隐瞒,身体底子不算好,后来也经常遭受刺激,所以腺体格外敏感脆弱。以往每一次,他见到林翎的第一时间都会留意林翎是否觉得冷,是否需要保暖,体温是否在安全限度内,这几乎成了他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但刚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自己那番词不达意的道歉,尴尬僵持的气氛,林翎平静疏离的反应,还有被背叛的刺痛与愤怒所占据,这些情绪像厚厚的茧,将他包裹,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连林翎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这样明显的事实都视而不见。

而注意到这一点,并付诸行动的,是宋知寒。

周玉衡僵立在原地,看着林翎接过那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慢慢绕在脖颈上。浅色的织物贴着下颌,为苍白的脸颊隔开了一丝寒意。林翎轻轻地舒了口气,细微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模糊了他的五官。

某种比冬夜寒风更刺骨的东西,在周玉衡心底疯狂蔓延。

羞惭、自厌、被比下去的不甘、以及更深沉的不安交织成一张网,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冰冷,生硬,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尖锐和失控,完全背离了他来此的初衷,不受控制地宣泄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你说我总是感到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周玉衡盯着林翎,一字一顿道:“那我告诉你,我不安的源头就是他,宋知寒。”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寒风卷起他的衣摆,声音在夜色里仿佛一把刺骨的刀:

“林林,你就在这里,做个选择吧。”

“我,还是他?”

第195章

寒风呼啸着掠过空寂的街道,将周玉衡那句近乎决裂的逼问撕扯得愈发尖锐刺耳。

宋知寒站在林翎身边,身形一半落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半留在寒冷的黑暗中。他仿佛根本没听见周玉衡那充满火药味的质问,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完全不在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林翎身上。

周玉衡的情绪失控了,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逼林翎,除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安全感,还能得到什么?任何关于选择的逼问都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林翎的压力。宋知寒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关心林翎现在能不能撑得住,他看起来太累了。

林翎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唇边迅速消散。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穿过寒风,轻轻落下来:“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有很多事情需要想。你现在情绪也不对,我们等你冷静下来,之后再谈,好吗?”

他试图给彼此一个台阶,一个缓冲的空间。

然而,周玉衡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神经,他把林翎的话当成了敷衍。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了。”周玉衡固执地说:“我等得够久了,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就在等,等你更接受我,等你愿意告诉我更多,等你需要我……我发现,等待是没有意义的。我今天凌晨,离开家里,从帝都飞到青城,站在你面前,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就现在。”

他受够了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受够了一次次猜疑和不安。哪怕答案是最坏的那个,他也要听,至少让他死个明白,不会再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无望的希望等待。

林翎静默着,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气氛冷凝,仿佛所有人盯着一个点燃了引信的炸弹,他们都注视着那根燃烧的线,等它什么时候烧到尽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宋知寒终于将目光从林翎身上移开,看向了情绪激动的周玉衡。

宋知寒冷淡地说:“周玉衡,你只想着你自己吗?”

这句话顷刻间砸开了平静冷凝的表象,周玉衡猛地转头盯住宋知寒,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和积压已久的敌意:“你被林翎偏爱很得意吗,就有恃无恐了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居心不良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宋知寒冷笑一声,他鲜少出现这样的情绪,因此看起来更刺目了:“你觉得我被偏爱?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周玉衡反问:“我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你难道不是吗?你难道就不想得到答案?”

宋知寒面对周玉衡的挑衅,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语气更冷了些:“你知道我们刚才在聊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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