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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轻柔洒进静室床帐,驱散了帐内残留的昏暗。
魏无羡是被一身熟悉的酸软困意拽着睁开眼的,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浸在了温软的棉絮里,动弹一下都带着绵绵的乏意。他整个人蜷缩在蓝忘机温暖安稳的怀抱中,后背紧贴着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醇厚沉静的檀香,将他自身淡淡的玫瑰信香稳稳包裹。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倒像只寻到暖窝的猫,下意识往蓝忘机怀里又蹭了蹭,丝扫过蓝忘机的衣襟,慵懒又温顺。
身前的蓝忘机早已醒了,却一直不曾挪动,只静静抱着怀中之人,指尖一遍又一遍轻柔梳理着魏无羡散乱的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将缠在额前的碎都一一别到耳后。
低沉温和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可还好?”
魏无羡闷闷地哼了一声,腰侧酸胀感格外明显,他微微蹙着眉,后背轻轻抵了抵蓝忘机,小声嘟囔“腰酸得厉害,都快直不起身了。”
闻言,蓝忘机即刻放轻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掌心贴着他的后腰,运起温和的灵力,缓缓按揉起酸痛的筋络。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肌理,驱散了滞涩的酸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熨帖着不舒服的地方。
暖意顺着后腰蔓延开来,魏无羡舒服地轻喟一声,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赖在了蓝忘机怀中,一点都不想起来。
足足揉了许久,酸胀才消散大半,魏无羡才勉强撑起身子,倚在床头,侧头看向一旁的蓝忘机。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往常这个时辰,蓝忘机早就去处理仙督的公务,或是去雅室静坐了,今日却依旧守在静室,半点没有动身的意思。
魏无羡挑了挑眉,疑惑开口“你今日怎么还守在静室,不去处理事务?”
蓝忘机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带着倦意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却笃定“今日陪你下山转转,散散心。”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漫不经心地应道“好啊。”
“用过早膳便动身。”
“都听你的。”
二人起身,到外间洗漱。魏无羡一边擦拭着脸,一边在心底暗自感慨,蓝忘机真的变了太多。从前的蓝忘机,拘谨内敛,别说是这般亲近的举动,往日里自己随口逗上两句,都会耳根泛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可如今恰恰反过来,蓝忘机总是步步紧逼,动辄就让他面红耳赤,招架不住,反倒把往日爱调笑人的自己弄得时常手足无措。
梳洗完毕,侍女早已将早膳送到静室,依旧是清淡合口的吃食,一碗莲子粥,几碟精致小菜。两人安静用完早膳,便备好行装,离开云深不知处,往山脚下的彩衣镇行去。
刚踏入彩衣镇的地界,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河面上画舫悠悠,笙歌隐约传来,一派热闹鲜活的景象。魏无羡站在街口,望着这番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轻快。被困在云深不知处许久,这般热闹的市井,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街边小贩推着木车,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酸甜的香气随风飘来。魏无羡眼睛一亮,走上前买了一串,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他咬着糖葫芦,凭着脑海里刻了许多年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朝着镇子深处那家老字号酒铺走去,那是专售天子笑的铺子。
蓝忘机就跟在他身侧,不急不缓,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任由他领着路。
一上午,两人慢悠悠逛遍了整条长街,临近正午,寻了一家临水的酒楼用午膳。刚踏入酒楼,掌柜一眼就认出了蓝忘机,连忙亲自上前殷勤招待,不少落座的修士也纷纷起身行礼,一口一个仙督,熟稔得像是常来此处。
魏无羡握着筷子,悄悄打量着周遭人的反应,心底越觉得奇怪。他侧过头,低声问身边的人“蓝湛,你这些年经常来彩衣镇吗?怎么这里上至掌柜,下到摊贩,人人都认得你。”
蓝忘机给他舀了一勺汤,淡淡答道“每逢空闲,便会下山,沿着长街走一走。”
魏无羡心里微微一动,他忽然想起,以前蓝忘机常年待在云深不知处,几乎从不下山,原来蓝忘机无数次独自来过这里。满街人的注视让他脸颊微微烫,只能低头喝汤,避开众人的目光。
用过午膳,蓝忘机却没有顺着原路返回,反而牵着魏无羡,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巷,一间雅致的饰铺藏在巷中。
魏无羡看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簪子、玉佩、珠钗,一时愣住。他不爱这些装点之物,分化为坤泽之前,向来一身黑衣,只用一根红带束,从不会佩戴任何饰;分化之后亦是如此,平日里依旧只用那根旧红绳,从未添置过坤泽常用的饰物。当初大婚,蓝忘机备下了满满一箱精致的头面饰,玉簪、珠钗、流苏样样俱全,可他自始至终都收在箱子里,一次都没有拿出来戴过。
蓝忘机熟稔地和掌柜说着话,一件件挑选着饰,温润的玉簪,缀着珍珠的钗,带着莲花纹路的银饰,一件件被摆在案上。不多时,案头就堆了一大堆。
魏无羡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哭笑不得“蓝湛,我就一个脑袋,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哪里戴得完?”
蓝忘机停下挑选的手,转头看向他,琉璃色的眼眸平静而认真,一字一句道“大婚之时,这些东西备好,你却一件都未曾佩戴。本该属于你的,都要补齐。”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滞,下意识反驳“云深不知处素来讲究清俭,这般铺张,不合蓝氏的规矩。”
“你例外。”短短三个字,没有半分犹豫,掷地有声。
魏无羡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轻声推脱“真的不用,我素来不爱戴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白白蒙尘。”
蓝忘机拿起一支雕着白莲花的羊脂玉簪,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缓缓开口“云深不知处乾元居多,坤泽寥寥无几,本就看不到这些饰物,不会坏了规矩。旁人如何,与我们无关。”
他抬手,将玉簪轻轻抵在魏无羡的间,比划着位置,目光温柔缱绻“戴上很好看。往后我陪着你,日日都可以戴。”
铺子里的掌柜在一旁笑着附和“仙督对夫人真是上心,这般好看的玉簪,配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周遭温和的注视让魏无羡耳根烫,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任由蓝忘机将选好的一件件饰都收起来。
走出饰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锦盒,魏无羡望着身侧缓步而行的蓝忘机,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蓝忘机察觉到身旁人的失神,悄悄收紧了牵着他的手,檀香气息柔和地萦绕过来,低声道“再往前,有一处莲塘,去看看?”
魏无羡回过神,压下纷乱的思绪,扬起一抹浅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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