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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水是个难题。萧衍昏迷中无法吞咽,陈彦只能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后来他想了个办法:将吸管一端放入水杯,另一端轻轻放进萧衍嘴里,然后从吸管另一端缓慢吹气,让水流入口中。笨拙,但有效。
时间在空间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滴答,只有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滴减少,只有萧衍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只有陈彦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他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就是手术台上涌出的鲜血,就是萧衍胸口的青黑色,就是那枚挂着肉屑的箭头。于是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记录萧衍的体温变化,调整用药剂量,每隔一个时辰翻身以防褥疮——尽管萧衍的身体强壮,肌肉紧实,但长时间躺卧依然会有风险。
第二个“白天”,萧衍开始说胡话。
起初只是模糊的呓语,听不真切。后来声音渐渐清晰,但内容破碎:“……往左……有伏兵……”“莫寒……带人绕后……”“陈彦……走……”
他在梦里还在指挥战斗,还在保护他。
陈彦握住他的手,轻声回应:“我在。我们安全了。你也要安全。”
萧衍的眉头微微舒展,但依然没有醒来。
喂流食时,陈彦遇到了新问题。从仓储区取出的肉汤和米粥,萧衍无法下咽。陈彦试了几次,汤汁都从嘴角流出来。最后他只能自己喝下一口,然后俯身,用嘴对嘴的方式慢慢渡过去。
第一次做时,他的脸烫得厉害。这不是亲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喂食。但唇齿相触的瞬间,萧衍干裂的嘴唇,温热的呼吸,还有那种全然依赖的状态,让陈彦的心脏狠狠抽紧。
他想起沙漠那夜,萧衍说“这辈子就你了”。想起盐洞里,他说“有陈老板在,死不了”。
现在轮到他来证明,萧衍没有信错人。
第三日,萧衍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从高烧到低热,再到接近正常。伤口周围的红色也渐渐消退,缝合处开始愈合。但人依然昏迷。
陈彦的耐心在流逝。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血清是否真的解了毒,怀疑手术是否留下了后遗症。他一遍遍检查萧衍的瞳孔反应——对光还有收缩,还好。听心跳——平稳有力,还好。但为什么不醒?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万一萧衍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他成了植物人怎么办?万一……
“不会的。”陈彦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他说过要陪我回京城,说要看着我为沈家平反,说要……要和我过一辈子。”
他握住萧衍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这次也不能。”
说完这话,陈彦忽然愣住了。
一辈子。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思考过它的含义。但现在,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在这个昏迷的人身边,他忽然明白了——如果萧衍真的醒不来,他的人生将会失去某种核心的东西。不是伴侣,不是盟友,是……另一半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抖。
空间外的世界也在继续。
每隔一段时间,陈彦会把萧衍留在空间里,自己出去查看情况。第一次出去时,老刀正红着眼守在洞口,看到陈彦独自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首领他……”
“还活着,在休息。”陈彦简短地说,“外面怎么样?”
老刀松了口气,抹了把脸:“追兵没再出现。但有几个兄弟伤势恶化了……发烧,说胡话。”
陈彦回到空间,取了最后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交给老刀:“省着用。再坚持两天,等首领能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陈老板,”老刀叫住他,欲言又止,“您……您也要保重。您看起来……”
陈彦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第二次出去,是深夜。戈壁的夜空星河璀璨,但盐洞里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呻吟。两个重伤员的情况更糟了,伤口化脓,高烧不退。
陈彦束手无策。实验室的药品有限,已经都用在了萧衍身上。他只能看着那些跟他一路拼杀过来的汉子,在缺医少药中煎熬。
“对不起。”他对老刀说。
老刀摇头:“陈老板别这么说。要不是您,首领早就……我们能走到这儿,已经是奇迹。”
但陈彦知道,奇迹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这些人的生命。
第三次出去时,他发现盐洞外的沙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是他们的马——他们的马早就丢了。
“有人来过,”老刀压低声音,“绕着盐洞转了一圈,没进来。可能是探子。”
追兵没放弃。他们只是暂时退去,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待他们自生自灭。
陈彦回到空间时,脚步沉重。他坐在萧衍身边,握住那只手,低声说:“你得醒过来。老刀他们在等,我在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回应。
第三天傍晚——按空间时间算,是第九个“白天”的结束——陈彦在给萧衍擦身时,发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陈彦僵住,屏住呼吸。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修长的手指,盯着虎口处厚厚的茧。
又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的颤动。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抖动。
陈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俯身,在萧衍耳边轻声唤:“萧衍?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但呼吸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昏迷状态,变成了有些紊乱的、接近清醒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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