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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去取水,取药,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杯子。等他回来时,萧衍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全睁,是一条缝。睫毛下的瞳孔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实验室的天花板。
“萧衍?”陈彦跪在操作台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瞳孔缓慢移动,转向声音的来源。聚焦需要时间,但最终,那目光落在了陈彦脸上。
“……陈……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陈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是我。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想笑,却哭得更厉害。三天——不,按空间时间算是九天——的恐惧、焦虑、孤独,在这一刻决堤而出。他握着萧衍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把脸埋在那只手掌里,让泪水浸湿掌心的纹路。
萧衍的手指动了动,试图回握,但力气太弱。他的目光在陈彦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动,再次环顾这个空间。
这一次,他是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洁白的墙壁,闪光的器械,药瓶上的奇怪文字,门外那超现实的仓储世界。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陈彦哭够了,抬起头,抹了把脸,却抹了一手泪。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倒水,小心地扶起萧衍,喂他喝下。
水温刚好。萧衍吞咽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在重新学习这个动作。喝了小半杯,他摇摇头,表示够了。
“伤口疼吗?”陈彦问。
萧衍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纱布,又看向陈彦,眼神里有询问。
“我缝的,”陈彦老实承认,“缝得很难看。但……止血了。”
萧衍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闷哼。他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别说话,别动,”陈彦连忙说,“你需要休息。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外面时间三天,这里……更久。”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明了许多。他张了张嘴,发出气音:“……他们?”
“老刀他们在外面守着,都还活着。”陈彦知道他在问什么,“但追兵可能还会来。你醒了,我们就能尽快离开。”
萧衍点头,很慢,但很坚定。然后他的目光又飘向这个空间,飘向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器物。
陈彦的心提了起来。终于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但萧衍只是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
不是“这是什么”,不是“你怎么会有”,不是任何质疑或恐惧。
只是谢谢。
陈彦的眼泪又涌上来。他握住萧衍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感受着生命重新在这具身体里流动的迹象。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哽咽着,“谢谢你……活下来。”
萧衍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回应。
窗外——如果空间有窗的话——是永恒不变的明亮光线。但在这个时刻,陈彦觉得,他看到了光。
不是空间的光。
是希望的光。
醒来后的坦白,全盘托出
萧衍在空间里醒来的第二个时辰,已经可以靠着软垫半坐起来。陈彦给他换药时,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条歪歪扭扭的缝合伤口,看了很久。
“缝得真丑。”他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有了些力气。
陈彦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打翻:“能救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萧衍抬起眼睛看他,目光沉静:“我是说,让你做这种事,委屈你了。”
陈彦愣住了。他准备好接受质疑、震惊、甚至恐惧,但没准备好接受……心疼。
“不委屈。”他低头继续涂药,动作轻柔,“你为我挡箭的时候,也没说过委屈。”
药膏是凉的,敷在伤口上带来些许缓解。萧衍看着陈彦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下深重的青黑,看着他因为连续照护而干裂的嘴唇。三天——按空间时间算更久——这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陈彦。”萧衍忽然开口。
“嗯?”
“这个空间,”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语,“到底是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陈彦的手停在半空,药瓶的盖子还拧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瓶,在操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与萧衍面对面。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想?”他问得很轻。
萧衍的眼神没有波动:“继续说。”
陈彦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萧衍早就有所察觉。从他那些“奇思妙想”的商业手段,从他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语和概念,从他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陈彦开始讲述,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一种全新的语言,“不是地理上的远,是时间上的。在那个世界,现在是……一千多年以后。”
他停住了,观察萧衍的反应。没有震惊,没有质疑,只有平静的聆听。
“继续。”萧衍说。
于是陈彦说了。说那个有汽车、飞机、互联网的世界,说高楼大厦和闪烁的霓虹,说他在那个世界的生活——一个普通的商人,经营着进出口贸易,最大的烦恼是汇率波动和客户投诉。然后说到那场海难,说到沉入深海时的黑暗,说到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成了沈家即将被抄家的少爷。
“我醒来时,脑子里就多了这个空间。”陈彦环顾四周,“起初只是个小仓库,能存些东西。后来慢慢变大,解锁了恒温区,解锁了样本库,直到最近……解锁了这个医疗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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