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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拍得很规矩,不偏不倚,把一张纸币的四个边框得严丝合缝。
汤雨繁愣住了,没想到他数学没着落,居然还有心情给五块钱拍证件照,于是随手拍一张文综试卷发回去,以图寄情:姐很忙。
慑于文综的威力,葛霄果真没再回复。
手机撂回桌面,汤雨繁捋平卷子上的折痕,捧着脸对剩下半张大题叹气。
尽管进入高三已然四月有余,但她仍不适应这种作息,汤翎说什么都不同意她住宿,她只好每天五点多爬起来吃早饭,再往学校赶。
刚开学那会儿天气还算舒爽,现已入十二月,雪都落过两场,实在没什么能比在黑漆漆的凌晨五点从温暖的被窝中强行开机更痛苦的了。
为着元旦放假,这两周的礼拜天都要多上半天课,敢情是连着上了十四天啊。
汤雨繁心下烦闷,干脆揉揉脸,收起卷子要去洗澡,却不料一抬头,正对上卧室门外的眼。
她没防备,狠狠一哆嗦,瞌睡全无,霎时间体悟到年末的风到底吹得有多凶。
天晓得汤翎在她卧室门口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却什么话都不说,目光穿过那条窄窄门缝,满面阴沉,连名带姓:“汤雨繁。”
她下意识用卷子盖住手机。
“都已经这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思玩?”
汤雨繁被母亲话里咬牙切齿的重音打得直缩脖子:“我没……”
“你没?”汤翎冷笑一声,“你没什么?刚我可亲眼逮到了,拿手机跟谁闲聊呢?你说你查资料我才把手机给你,你就是这么交代我的?”
汤翎蹬开门,门板撞击在墙面上发出砰一声响,震得汤雨繁又一瑟缩。
她夺过手机想解锁,却显示密码错误,便再次瞪住女儿:“你又改密码了?”
见汤雨繁不吭声,她腔调高起来:“改的什么?改回来!”
汤雨繁只觉脑子抽着疼,仿佛深更半夜游在湖水里,游到一半发现天上居然还下冰雹。母亲一声比一声刺耳的质问劈头盖脸落下,砸得她鼻青脸肿。
她觉得耳朵里灌满了水,耳膜很胀,最后只听到一句:“汤雨繁,你到底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比起原来学校的体育课,二高的安排要轻松很多,跑跑圈,做完拉伸操后就解散。
葛霄还没想好上哪儿虚度这二十分钟光阴,只见张博然拿着篮球,对他露出一排大白牙:“缺人,来不?”
他对这个板寸头的体委印象不错,张博然人很热情,葛霄坐到他前面的头一节课,他就拿笔屁股戳戳前面这位新来的哥们:“你打球吗?”
葛霄侧过点儿身,靠住体委的桌边,点点头。
尽管这个角度看不到张博然的脸,但他能感受到这位大兄弟看他就跟见着肉骨头似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中锋?行吗?”
葛霄再次点点头。
张博然二话不说伸手来够他的手,摇啊摇啊摇,要不是顾及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这货估计能就地来一场桃园结义。
张博然手里的球抛了两下,再次催促。
葛霄瞄一眼手表,离体育课下课还剩十来分钟,思忖片刻还是摆摆手。
“走呗,还有大课间那四十分钟呢,来得及。”体委劝他。
“下次,”葛霄说,“大课间我有事。”
下课铃方响起,葛霄掸掸裤子上的草屑,路过篮球场,远远听见张博然喊他:“霄子,你去小卖部啊?帮我带罐可乐!”
这个外号着实难听得很搞笑,葛霄也不整兄友弟恭那套了,当即还他一个中指:“不顺路。”
走到三楼,班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看文化墙——汤雨繁果真在高二七班门口等他。
见葛霄跑过来,汤雨繁连忙挥挥手。
这下葛霄眼睛都瞪圆了——她不笑还好,一笑眼圈更显肿了。
顺着眼睛往下看,嘴唇发白,整张脸都白,平常那小马驹尾巴似的辫子此时也低低地垂在脖颈旁。
葛霄的眉毛立刻簇在一起,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儿落,嗓音里带些紧张:“怎么了?你不舒服?”
汤雨繁没吭,只伸手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那条灰围巾。
说实话,看到葛霄那张脸,她就有点儿憋不住了。
上小学那会儿,她不想学奥数,被汤翎揪着头发骂,于是跑到六楼上头的天台顶偷偷哭,他也是这么皱着眉毛,跟个小老头似的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难受?
汤雨繁动动嘴唇,挺想说点儿什么,又生怕自己眼泪掉得比那句谢谢还快,只得哽哽嗓子,撅他一句:“你这个,挺难洗的。”
葛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又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别的什么?没法问,便从兜里摸了包纸,但她没接。
估摸着没吃早点,他顿了顿,干脆转移话题:“我后桌让我帮他捎可乐,咱学校小卖部在哪儿?”
“食堂后面,”汤雨繁囔囔,给他指,“从侧边西口出来,沿着小道往里走就是了。”
一回头,对方还是睁着一双大眼,里面写着纯良的仨字:哪儿啊?
没辙,她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率先往楼梯口走去。
每逢大课间小卖部都爆满,汤雨繁没进去挤,在外边等他,垂着头踢小石子。
回合制,左脚跟右脚踢,谁先把石子踢进坑里就算胜利,比赛正到白热化阶段,目光里出现另外两只鞋,其中一只裤腿还被袜子包着——场外因素干扰来了。
她抬起眼。
天晓得小卖部里到底有多少人,葛霄棉袄都被挤瘪了,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往她兜里塞吃的,软糖巧克力能量棒,乱七八糟一大堆,鼓鼓囊囊撑在她口袋里,最后拆开一袋面包递过去:“你先垫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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