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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葛霄答不了,汤雨繁也答不了,恐怕只有汤翎本人才有资格毫不迟疑地说:因为我是她妈,我生她养她,付出了我全部的心血和大半辈子,我做什么决定,都一定是为了她好。
葛霄是个完完全全的情绪操控大脑主义者,所以这叫他觉得有点恐怖。
汤雨繁能在极端情况下快速冷静下来的心态很恐怖,能养出这种孩子的家庭很恐怖,她遭遇的这一切很恐怖。
而汤雨繁并不开心,她每一次哭,每一次面对汤翎的歇斯底里,无疑都在宣告她要反抗,她要脱身,她不要!不要!不要!死都不要下半辈子只活在别人画的蓝图里!这条命是她的,呼吸是她的,大脑是她的思维是她的每个毛孔每根睫毛都是她自己的!为什么只是因为“被出生”,这一生都要“被规划”?!
这让这所有的行为都变作一场计划性的谋杀——谋杀她,谋杀家庭,谋杀母亲自己,谋杀这个家所有人的将来。
她当然有哭的权利,有受委屈之后大喊大叫躺在地上打滚的权利,撒娇撒泼撒狗血撒什么都任她开心。没有人生来必须学会冷静处事,从容面对。如果有,此时此刻葛霄也不希望那个人是汤雨繁。
可他如今做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儿,葛霄从未如此希望自己如今是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的十七岁,除了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以外,什么都干不了的十七岁。
他感到心脏的部位泛起一阵紧缩的酸涩,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只好动一动手指,勉强将自己从僵硬中剥离,从而打出两个字。
——易易
他换行。
——害怕的话,就抓着我吧
——我会陪着你的。
这是他仅有的、能当作真心剖给她,却又无比廉价的承诺了。
汤雨繁的右半边脸在葛霄的视野中一动不动,随即,浅淡到不可察的笑意浮出她嘴角,那石子扑通落入湖面,带起一串涟漪的波光。
汤雨繁将那段回复认认真真、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片刻后,她将手机面向他,这么一转,使手腕上青紫的掐痕袒露无遗,黑色的加大号字体跃上手机屏幕,极为显眼。
她说,陪着我。
要一直陪着我。
火车一靠站,车厢里的寂静再被搅动,行李箱落地,列车员由远及近提醒到站,背包拉链声,一股脑全涌进来。汤雨繁眼睛还没睁开,鼻息叹气,心说这后半夜她都不必合眼了。
不得不说,葛霄这个睡眠质量是真的好,哪怕旁边阿婆磨牙磨得震天响,他的睡姿仍然四平八稳,不动如山。汤雨繁撑着困意,拿他手机玩了一会儿,担心耗电太快,干脆打开飞行模式。
列车停靠二十来分钟,窗边景色才再次挪动,驶出车站,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偶尔碰到几盏路灯,遥遥扫过一眼,它们像是串黄皮果,唰地掠过眼前。
等汤雨繁再睁开眼,一件宽大的黑外套把她埋得严严实实。
对面的姑娘不知何时下了车,位置一空,胖大叔有余地伸胳膊伸腿,索性脱了鞋,整个人躺在座上,睡得很潇洒。
窗外那一线天早已翻起鱼肚白,车上冷气打得适宜,使人清晨才觉出冷意。
一侧脸,只见葛霄的脑袋正摇摇欲坠,车一晃,他也晃,熟悉的洗发膏味儿如同泡泡将她包裹,与四周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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