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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雨繁困得要命,鼻尖埋得更深,试图彻底用外套蒙住自己的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随即挪了挪身体,靠向旁边的肩膀。
他似乎在一瞬间找到靠谱的支撑点,脑袋一歪,两人头挨头,肩靠肩,再次沉沉睡去。
葛霄这厮打小就能睡,小学那会儿,王佩敏最头疼的就是每天早上喊他起床上学,拉窗帘掀被子打屁股,手段不计其数。
好不容易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他就坐在床上睡,坐在马桶上睡,坐在电动车后座睡,甚至一边嚼东西一边睡,以身体力行展示何为“只要人够困,哪里都是床”。
上到初中,此人的起床拖延症就升级成起床气,转来二高之前,他在市实验读完了高一,那会儿就已经进化成“没睡醒立马拉拉个脸”了。
迷迷糊糊间,葛霄觉得有人在掐他胳膊。
汤雨繁看他眼睛睁开又合上,怕这人一闭眼又睡过去,就捏他胳膊:“醒醒,快到了。”
葛霄本来就没睡踏实,稍微一折腾就醒了,方才还梦见智斗初中班主任呢,被这么一搅和醒,皱眉又要恼。
还没等心里那股烦躁烧起来,便被一根手指点住脸颊,手指的主人说道:“收。”
此话一出,他皱着的眉毛好歹松下来,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嘟囔了一串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跟只被主人凌晨拖起来出门买夜宵的大型犬似的,浑身散发着“我不乐意动”的气息。
“你不下车那我自己下了啊。”汤雨繁瞄了眼对面还在酣睡的大哥,低声说。
一听这话,葛霄几乎条件反射地去抓她手腕,摇摇头,可眼依旧闭着。
没带牙具,两人就在火车站对面的美宜佳买了两瓶漱口水,简单漱过口,从出口找公交站台,沿路一溜早餐摊,走出五十米,光是煮茶叶蛋的高压锅都见到四个。
夏季的六点,天色大亮,奈何出站口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摸到公交站,才发现他们要坐的那辆始发车要六点五十才发车。
公交站座位不多,清一色铁椅子,镶在广告牌旁边。得亏现在是七月,要是冬天,往那儿坐十分钟,屁股都得冻麻。
葛霄提议在旁边的麦当劳歇脚,顺便给手机充会儿电。
好在这一晚上他俩都没怎么看手机,到这会儿居然还剩三分之二的电量。
汤雨繁手没往桌面上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你为什么没给电量槽设具体的百分比?
葛霄估计还没醒神,闹脾气,没接茬,只问她要不要喝点儿粥。
她没什么胃口,手机地图定好目的地,屏幕上放大再缩小,缩小再放大。
想来,当初刘建斌刚到圻顺工作,汤雨繁就打过电话,要寄些衣服过去,她爸便告诉她单位宿舍地址,她给抄在台历上。
每次作业写累了,汤雨繁就盯着那一行小字发呆,想着等攒够钱了就跑去看她爸,时间一久,地址烂熟于心。
倒没想过,第一次来到这里会是这样的情况。
直到发车,葛霄都没完全清醒,上车那会儿还是汤雨繁帮他投的硬币,只有她说些什么,他才乐意转一转眼珠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他晕车,出租晕,长途公交也晕,往常上车就睡,睡着就不晕了,今天却好一会儿没闭眼。
这一坐就是半个钟头,汤雨繁贴着车窗沿街找药店,想买点晕车药给他。奈何这条公交线不走小街,过路的商铺基本都是鞋店服装店,这个点就营业的药店少之又少,还没等她想出法子,就听见公交报站。
圻顺当地的公交司机开车比较规矩,葛霄没觉得不适,只是有些咳嗽,但下车的步子还算稳当。
车把他们拉到一片居民楼。
这里显然不太像是建厂子的地方。
他们家的小区好歹还是绕着热电厂建的,可这儿呢,好长一条弯巷,附着几栋矮房,电线拉得比草纸上的涂鸦还凌乱,几根电线杆子往那儿一杵,上头贴着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空房出租、诚信开锁、水电空调、新厂诚招。
地上的灰砖铺得歪七扭八,砖与砖的缝隙里还藏着泥水,昨夜也许落过一场雨。
街口立着个早餐摊,也只是简单拿自行车后座支起一锅烧得烫烫的糖饼子,那糊香味飘了老远,没见着老板,只有条狗趴在地上睡觉。
这怎么看都和“单位宿舍”二字不搭嘎。
真的没找错地方吗?葛霄与汤雨繁视线相接,她只是伸手,顺他后背拍拍,担忧地问:“你有好点儿吗?”
汤雨繁不说,葛霄自然不多嘴问,于是他俩沿着巷子走,直走到一户敞门的修鞋铺,她才停住脚。
坐店的是个清凉吊带的年轻女人,染一头扎眼的蓝毛,这蓝和整条巷子的色调格格不入,她正一边摇蒲扇,一边翘着二郎腿挖西瓜。
葛霄见状,便没再往店里走,汤雨繁拨开门口的珠帘,清脆一声响。
“您好?”
女人闻声扭头。
“劳驾,我想和您打听个人。”
这片儿不大,看样子左邻右舍都熟识,汤雨繁说四十左右的外地男人,须阳口音,那女人就点点头,挖西瓜的铁勺朝里一指。
她挺热心的,站在店门口连说带比划地指了半天路,说就在二街口,一二六和一二八都是李乾家的,是租给外地的了,我记得一二八住的是两口子,好找,你们去看一眼就晓得了。
最后干脆说你们要是摸不着地儿,就回来找我。
汤雨繁躬身道谢,女人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又听她踟蹰问:“这儿……一个月的房租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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