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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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2页)

张鹏?

汤雨繁手指不自觉蜷住。

张鹏、张鹏……

去年送她去火车站接人的那个叔叔,好像就是叫张鹏。

当公车停在这条巷口,汤雨繁就感觉出不对来,但自我保护的本能叫人忘却思考,只去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现在好了。

这间不足二十平的、潮湿阴暗的小屋,以撕裂性的方式将真相展现在汤雨繁眼前,现在好了,她的所有,浑身上下都足以让全世界为之发笑,火车将她从一个谎言送往另一个谎言。

站在这房门口的那一刻,汤雨繁就清楚:她不该来的,她爸现在很辛苦,她爸过得很不好,她爸比她更需要人关心,所以她不该来的,她该再买张火车票回去,葛霄回去好好上课,她回去听天由命读大学。

她不该再让别人为她的任性买任何一单,哪怕这只是第一次。

汤雨繁蹲在地上,心想,本质上来说,她和汤翎没任何区别,她认为母亲不够在意自己,而她也同样不够在意她的父亲。我们都是这样,眼睛只盯在自己身上。

可哪怕当下,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却仍然会为自己被随意更改的志愿感到难以言说的痛苦,这一点叫她彻底崩溃。

当更大的苦难遮住个别的苦难,后者就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而矫情。

可钝刀割肉就不痛了吗?流出来的鲜血就不是人血吗?

门板吱呀一声。

难得有光线透进来,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汤雨繁想伸手挡一挡,手背却被沾湿,只好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一通,但那水仿佛抹不干净似的,混杂着手上肮脏的泥土,在她脸颊划出长长一条污渍。

汤雨繁当即哭得更凶了:“葛霄……”

这一嗓子差点没把葛霄吓死。他掩住门,想找湿纸巾,去翻背包的手都不稳,好不容易抽出两张,慌忙将她手上的泥巴擦掉:“没事了,我拿纸给你擦掉,干净了、干净了,你抬头,擦脸好不好?”

她简直要哭抽过去。

被更改的志愿、连累他一晚没睡好的愧疚、此时看到父亲住在这么一间小房子里的自责,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所有所有的负面情绪犹如雪山崩塌,裹着她,连人带雪,滚下山崖。

往常总是默不作声流眼泪,葛霄当真没见她哭这么凶过,整张脸都通红,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完:“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耳鸣,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腿麻,那股窒息感才慢慢退潮。

缓过神来时,汤雨繁察觉到葛霄掰着自己的手指,掰平,而她掌心的掐痕早已深红斑驳,像是要将掌纹生生横切开来。

这掐痕似乎扎了她一下,汤雨繁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发什么疯。

尽管只是一句,还是叫她羞耻到后脊发麻,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总向你诉苦,我不想这样,不想总是在正狼狈的时候遇到你。”

他动作一顿。

“可我,”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总是,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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