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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差点看得她热泪盈眶,葛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
几近气声,虚弱,缓慢。汤雨繁心都要塌掉了,眼泪直愣愣掉了出来——凭什么他要受这罪,凭什么啊。
他没力气说下去了,嘴微微张着,口型变了又变,汤雨繁一个字一个字读着。
我、睡、醒、了、你、还、在、吗。
医生很快通知了王佩敏,说是腹腔脓肿,需要二次手术,一通电话把她喊了过来。尽管医生说这不是什么大手术,王佩敏还是吓得不轻,紧赶慢赶过来。
汤雨繁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在病房里直打转,那股恐慌再次冒了上来。不行,不行,想办法啊——靠,她一个魂儿能想什么办法啊!
汤雨繁根本坐不住,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外走。
省人民医院门口就有公交站牌,她跟着人流上了12路,坐了十七站,下车。又走了两公里,堪堪看到寺庙的顶。
中考那年,薛润带她来这里烧香许愿,她认得路。
病急乱投医,哪怕这是梦呢,哪怕她知道葛霄会安然无恙呢。
汤雨繁跟着人流从正门进去,穿过两个殿,来到当初她们烧香的地方。
时过境迁,太多东西溜走,人变了,心变了,可那尊佛像还在那里,和她印象里的没有丝毫差别。
人们安静而有序地排队,烧香,叩头。汤雨繁没法跟着排队,找了几圈,只在旁边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纸板,就这个吧,拉到三个蒲团旁边。
膝盖落在纸板上,面朝佛像,她跪下来。
汤雨繁活了二十年了只来过寺庙两次,一次是和薛润一起,一次是为了薛润的病,这是第三次。其实她还是晕头巴脑的,怎么参拜,怎么礼佛都是学旁边人,双手横放,手碰地,额碰手。
我没许过生日愿望。汤雨繁在心里说,就当我把这二十来年的生日愿望都攒到今天,拜托您听到,让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别再生病,别再受伤,别再痛苦了。
一叩。
拜托您听到。
又一叩。
拜托您听到。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张破纸板上跪了多久,腿不会麻,可心里麻得难受。
慢慢走出寺庙,这种麻意并没有随之消失,身体很沉,人都有些恍惚,总听到有人喊她,易易,易易。
早说寺庙不让魂进啊!
汤雨繁努力往前跑,像是在躲避什么,越跑越快,追上了即将离站的十二路公交车。
不要醒。
答应过他,他睡醒时她还在,不要醒,不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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