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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稀罕月亮,让我们陆姑娘看得这般痴迷?”杜之妧突然从海棠树后探出身,惊得陆云州手中的团扇“啪嗒”落在窗台上。
“妧妧!”陆云州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眼中立刻漾开惊喜的光彩,“你怎么来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裙摆扫过凳脚,倒腾出块空地来。
杜之妧单手撑着窗台,轻巧地翻进屋里,琉璃灯放在桌上,光晕将两人圈在中间:“你不想我?”她挑眉笑,指尖刮了下对方发烫的耳垂,“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夜里来解你的相思之苦。”她话音带笑,眼角眉梢都染着旅途的风霜。
话音未落,陆云州已扑过来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勒断:“可想死我了!”她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不在的日子,京城里的花都开得没趣了。”
杜之妧搂着她的腰,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跳得又急又重。几月来积压的思念此刻翻涌上来,比晚膳时的烈酒还要灼人,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按了按:“我也想你,一散了席就往这儿跑。”
“我原还想着明日去寻你,”云州松开手时,眼圈还红着,拉她在绣墩上坐下,指尖划过她消瘦的肩胛,借着月光细看,“你瘦了这许多,路上的饭菜不合胃口?”
“信里不是说过?”杜之妧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水路上晃得厉害,我没什么胃口。下了船又要赶路,有时在驿站对付两口,有时干脆啃干粮。”她仔细打量着对方,忽然笑了,“你倒没什么变化,脸蛋还是圆嘟嘟的。”
陆云州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随即又垮下脸,“你再不回来,我真要在京里发霉了。”
“怎么不去找凌华玩?”杜之妧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
“找她?”陆云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奇事,眼睛瞪得溜圆,“你是头一天认识你妹妹?她的日程排得比宰相还满,哪有空跟我去逛庙会、看杂耍?”提起杜之妗,她忍不住往对方身边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委屈,“好不容易遇上诗会茶会能同席,我说东她道西,半句也搭不上。”
杜之妧见她耷拉着脑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凌华是忙了些,你们不是还通信?她总回你罢?”
“别提那些信了!”陆云州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些,“看着是我写给她,其实都是找阿姐代笔。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她俩的信使,那些论经史谈诗文的信,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她越说越沮丧,指尖绞着帕子,“这许久了,我同她还是生分得很。每回寻她,她都客客气气的。”
窗外的月亮躲进云层,屋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些。杜之妧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原来这小丫头心里,还藏着这些委屈。
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飞溅的火星在空气中划出转瞬即逝的金线。杜之妧望着陆云州低垂的侧脸,月光描摹着她微微嘟起的唇瓣,几个月来压抑在心底的悸动如春潮般汹涌而来。在外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她总是对着帐顶想起这双含笑的杏眼,每收到一封信都要就着油灯反复读上三遍,信纸的边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她很清楚自己对这姑娘的心思早已超出寻常,可每每想到陆云州心仪的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妹妹,满腔热情便又生生压回心底。
杜之妧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原以为自己离京的这些日子,她们总能亲近些,信里却半个字都不敢问,如今看来,竟是毫无进展。
廊下的风卷着花香溜进窗,混着方才没散尽的酒气,熏得人有些发昏。杜之妧望着陆云州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发紧:“不如……你同我在一块儿试试?”
“啊?”陆云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像只被惊到的小鹿,“你说什么?”
杜之妧攥紧袖口,面上却笑得坦荡,故意扬了扬下巴:“横竖我们生得一样。”她故意凑近些,让月光更清楚地照见自己的面容,她抬手轻轻拂开陆云州鬓边的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温热的耳垂,“说不定……更合你的心意呢?”
陆云州果真仔细端详起来。目光掠过她英气的眉峰,晒成蜜色的肌肤,最后停在那双比杜之妗更明亮的眼睛上——此刻这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诗书气韵,而是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忱。“你比她黑多了。”她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带上绣的并蒂莲。
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杜之妧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香,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这有什么难的?”杜之妧松了口气,趁机握住她的手,“在京里养上半月,保管白回来,到时候连亲娘都分不清。”
陆云州眼里的犹豫却越来越浓,却没有抽回被握住的手:“可……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杜之妧步步紧逼,声音压得低了些,像裹着蜜糖的钩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你就拿我练习练习,若是真不行,你再回头去找凌华,兴许更得心应手,左右你现今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陆云州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跳如擂鼓。这张让她一见钟情的脸,此刻带着截然不同的热烈气息,竟比记忆中更让人心动。她咬唇沉吟半晌:“这可是你说的,届时可别怪我。”
杜之妧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快,一时间竟愣住了,随即狂喜漫过心头,连声音都发颤:“那是自然,往后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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