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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约听见杜渊的声音传来:“凌华,这是张大人的女儿心梅,前阵子刚过了乡试。张大人特意托我带她来见你,你们年轻人,定有许多话可聊。”
随后便见张心梅抬起头,脸颊泛红,望着杜之妗的眼神又羞又喜,声音轻轻的:“久仰郡主才名,只是一直未有机会相见,今日能得见,真是……真是荣幸。”
陆云扬的目光定格在杜之妗脸上,她正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张姑娘客气了,来年的春闱,我们可得一起努力了,不能叫那些男子小瞧了去。”那笑意、那谈吐,与平日对自己的模样相似又不相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全然的温和。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胀感一点点漫上来,连呼吸都觉得发闷。陆云扬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她没再往下听,也没等杜之妗回来,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水榭。廊下的宾客依旧喧闹,可她却觉得这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只有方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打转,连杯中的茶水凉了,都未曾察觉。
陆云扬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成双成对的宾客,心里像被浸了酸梅汤,涩意一点点漫上来。如今女子既能成婚,今日杜之妗姐姐的婚礼,更是京城里头一场隆重的女子合卺礼,张大人特意让女儿来结识杜之妗,存的是什么心思,还用猜吗?张心梅过了乡试,与杜之妗一样有志于仕途,往后既能做同僚,又能有共同话题,这般门当户对、志趣相投,自然比自己更适合杜之妗。
她这般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廊柱的木纹,连指腹蹭得发红都未察觉。自己虽也打理着众多铺子,可终究是商户出身,与杜之妗的“大业”隔着一层,甚至一点也不想牵扯进她的“大业”。这般对比下来,先前那点因杜之妗主动寻她而起的欢喜,早被酸意冲得没了踪影。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陆云扬猛地回神,转身便撞进杜之妗的视线里,她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桂花糕,显然是从宴席上顺手拿的。“不是叫你在水榭等我吗?我回来时,只瞧见空石桌了。”
陆云扬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我见你与张姑娘相谈甚欢,便不想在那边打扰,免得扫了你们的兴。”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盼着她能说些反驳的话。
“不过是客套了几句,你怎就瞧出‘相谈甚欢’了?”杜之妗有些哭笑不得,将手里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张心梅此次乡试成绩极好,来年会试若能过,大概率也能入仕。届时我与她便是同僚,今日不过是提前打个招呼。”
“既是未来同僚,你何必特意来寻我?多与她联络联络情感,往后在朝堂上也能有个照应,岂不是更好?”陆云扬接过桂花糕,却没心思吃,指尖捏着糕饼的边缘,碎屑簌簌往下掉。
杜之妗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眼珠子转了转,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试探:“你这是……不高兴了?”
陆云扬的心猛地一跳,耳尖悄悄泛红,却强装镇定地抬眼:“真是奇了,我为何要不高兴?张姑娘才貌双全,与你般配得很,我该替你高兴才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违心,语气里的涩意藏都藏不住。
杜之妗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如今朝堂的波诡云谲,自己前路未卜,连能否护住身边人都不敢保证,先前陆云扬说“喜欢”,或许本就是随口的托辞;即便有几分真意,她又怎能在此时拉着对方陷进来?可瞧着陆云扬眼底的失落,若不解释,心里又实在别扭。
“我对她,不会有别的感情。”杜之妗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她攥着桂花糕的手上,“你不必多想。”
“也不知凌华所说的‘别的感情’是什么感情。”陆云扬听她这么说,心口的涩意稍稍褪去,却又故意抬杠,“不过这些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何必特意同我说?”
“不单是她。”杜之妗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安抚,“在我想做的事做成之前,我不会与任何人有更深刻的关系。所以……”她看着陆云扬的眼睛,认真道,“你不必担心,我那本私账,你仍是放心去用,义塾的事,我也会一直帮你。”
陆云扬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回去,杜之妗那句“不会有别的感情”像颗定心丸,让胸口的酸意散了大半。可下一秒,那点暖意又被凉水浇透,一股说不清的气堵了上来:杜之妗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明明瞧出自己为张心梅的事介意,却偏偏只提“私账”“义塾”,仿佛两人之间,就只剩这些冷冰冰的利益牵扯。
自己差她那点钱花吗?陆家的生意虽比不得杜家富贵,却也足够她衣食无忧。当初随口找的托辞,没成想如今倒成了她避重就轻的挡箭牌,她宁愿杜之妗戳破自己的口是心非,也不愿听她用这些客套话,把两人的距离推得老远。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连指尖捏着的桂花糕都变得硌手。陆云扬咬了咬下唇,唇瓣被齿尖压出点红痕,她没好气地瞪了杜之妗一眼,将手里的桂花糕狠狠塞回她怀里,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讥讽:“你这块桂花糕,可是记过账了?我可不敢收。”
说完,她转身便往宴席方向走,脊背挺得笔直,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急促,仿佛多待一秒,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就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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