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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般高调,哪儿会只有我瞧见?”赵焕琅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杯酒,眼底满是了然,“游街时当众往发财楼抛花,那眼神黏得跟蜜似的,傻子都能瞧出端倪。我看你是故意如此,好叫京中那些对陆云扬有意的公子小姐、甚至想打她主意的世家,都知难而退。”
她与杜之妗共谋多年,最是了解她的心思,看似随性,实则步步算计。
杜之妗夹藕片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头笑了笑,算是默认。她确实存了这个心思。说她自私也罢,怯懦也好,她至今不敢轻易与陆云扬诉衷肠,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绑在一块儿,毕竟前路未卜,她身涉权谋,随时可能有风波。可她又实在不忍心看着陆云扬被旁人觊觎、说亲,只能出此下策,用自己“状元”的名头、杜家的声势,吓退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毕竟,届时纵是要连坐,也不能将她一厢情愿心仪之人也连累了去。
赵焕琅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眼里仍是调笑的意味:“原本我还觉着陆云扬相貌出众,经商手腕又厉害,脑子活络得很,很适合来我的后宫,帮我打理产业。既然你喜欢她,那我便忍痛割爱,让给你了。”
“你想要,她便会应你?”杜之妗抬眼瞪了她一下,眼底满是不容玩笑的严肃,“陆云扬心高气傲,岂会甘心困在所谓的‘后宫’里?”
赵焕琅挑眉,不服气地反驳:“那我都还没试,你又怎知她不会喜欢我?”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牧晚棠,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悻悻道,“她可比牧晚棠那母夜叉好多了。她先前竟劝我跟着曜华去战场历练!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上了战场还不是送人头?我看她分明是想我战死沙场,好顺理成章继承我的后宫!”
杜之妗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现在后宫都还没影呢,她继承什么?”
“我也是这般跟她说的!”赵焕琅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她听完脸都黑了,失望得不行,哈哈哈!”笑够了,她忽然收起笑意,一拍手,“我在坐稳那位置前,还是不能建什么后宫。不然牧晚棠那性子,保不齐哪日丧心病狂,真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我倒觉得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杜之妗忍着笑,故意逗她。
“你少胡说!”赵焕琅脸一红,拿起手边的花生往她身上扔去。
杜之妗侧身躲开,两人在席间笑闹起来,花香伴着笑声,漫过了朱红的宫墙。而关于心仪之人的心思,关于前路的谋划,都在这轻松的打趣里,心照不宣。
杜之妗入户部不过半月,便在堆积如山的计簿中嗅到了异样。那日她正逐页核对各州府上交的赋税账目,指尖划过安昌府的计簿时,忽然顿住,绢帛上的墨迹新旧不一,几笔关键的田赋数字看似吻合,细究下来却与往年的收成、人口对不上,隐隐透着篡改的痕迹。她眉峰紧蹙,反复比对了三遍,又翻出安昌府近三年的存档,越看越心惊,当即捧着计簿直奔御书房,将疑点一一禀明。
赵河明看着案上摊开的计簿,指尖摩挲着那处篡改的痕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按例,杜之妗不过是户部一名从六品司员,这般牵涉地方军政的彻查大案,本该派一位钦差大臣牵头,她从旁协助即可。可朝堂之上,人心各异——有人想卖杜渊一个人情,不愿抢了杜家女儿的功劳;有人则等着看笑话,地方账册最是盘根错节,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得罪当地士族与朝中靠山,杜之妗一个初入官场的女子,未必能全身而退;更有老臣站出来,对着杜之妗连连拱手,语气满是奉承:“凌华郡主连中三元,才智过人,又深得杜相真传,此等查账之事,怕是无人比她更合适!”
这顶高帽一戴,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再主动请缨。赵河明本就对杜之妗信任有加,他打小看着她长大,知晓她性子沉稳,心思缜密,论谋略,比姐姐杜之妧更像杜渊几分。他既舍不得放杜渊离京处理这些琐事,又坚信杜之妗有本事摆平此事,当即大手一挥,沉声道:“既然众卿都这般说,那便由杜之妗全权负责,前往安昌彻查此事!所需人手、文书,户部全力配合!”
这般干脆的任命,倒让满朝文武都愣了愣,谁也没料到,圣上竟真的敢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一个刚入官场的女子。
赵焕琅当即皱紧了眉,退朝后急匆匆寻到杜之妗。她倒不是不信杜之妗的本事,只是如今的杜之妗,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以女子之身连中三元,刚入户部便立下查账之功,早已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安昌之行,明面上是查账,暗地里怕是藏着无数陷阱,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可想好了?”赵焕琅站得很近,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语气里满是担忧,“安昌离京千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人连计簿都敢篡改,难保不会对你下黑手。你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何必冒这个险?”
杜之妗正低头整理行装,闻言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几分坚定。她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赵焕琅面前,轻声道:“此行虽是艰险,可若是能顺利查清此案,便是大功一件。舅舅宠爱我与曜华,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论真本事,他心里只信娘一人。我只有凭着自己的能力,立下实打实的功劳,成为他真正的左膀右臂,往后在朝堂上说话才有分量,才能真正帮到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这趟安昌之行,是险途,也是我立威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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