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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可意,你不要太单纯了,”她不忘义正词严地警告我,“不要相信陆晓婷了。”
到这种关头,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我自己已经完全地卷进这件复杂的事件里。
“我知道了。”
明明之前是陆晓婷说让我们不要参与其中、尽可能脱身事外的,为什么在高睿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帮助后,他又大动肝火闹得撕破脸?
我对陆晓婷的印象无形中早已发生了偏移。
如果说我开始还觉得她为人还算靠谱,虽然目的有些极端,并且经常性地把复仇挂在嘴边,不过她给我们立的人设是个在摸爬滚打吃苦打拼的成年人,有丰富的底层社会经验,唯一朴素的愿望是为死去的妈妈抱不平。
几乎没有谁可以拒绝这样小说化的角色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仔细回想,又不该是如此,陆晓婷口口声声说为我们负责、不希望我参与,从交付手机之后我们其实没少见面谈论,我实打实为她做了不少工作,甚至可以说某些关键的环节是我替她完成的。
“要吃什么?我请你们。”
陆晓婷大方地邀请我们点单,然而我现在是想迅速的把脑子里的数学公式清空然后倒头睡去,对各种咖啡甜点没兴趣,拗不过陆晓婷执意,随便点了块小蛋糕。
高睿理了理帆布包带子,冷冷地扫了陆晓婷一眼,“不用了,”她说,“谢谢你的好心,但是我不想欠任何人。”
陆晓婷全当没听见,我没来得及找些话缓解尴尬的气氛,一转身高睿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上诉的案子成功了,恭喜我吧,很快就可以走完流程可以开庭了,”她坐到我对面,一扫之前布满阴霾的脸色,“你不能喝酒,喝点茶吧,干杯!”
我心不在焉地附和她的快乐,想到可能出现的判决结果,心里直打鼓,觉得应该给喻舟晚透露点什么,删删改改一堆文字,抛出点儿试探的话语,拖沓到外面天有擦黑的迹象,聊天框里依旧干净如新。
“对了,还有个问题,”陆晓婷放下手里的叉子,“诉讼的费用和律师费我还打着欠条呢,你说,我有把握要回来吗?”
“要回来什么?”我不解。
“他答应给我妈的补偿啊,不是说当年他答应给我妈三十万的嘛,后来一分钱没给。”
“这种原本就是不合法的合同,签字了能算数吗……”我忍不住小声地提出异议。
“算,怎么不算,就算那个合同不管用,多少应该给我精神损失费作补偿吧,这么多年了,如果要不是因为你爸和那个女的造孽逼死我妈,我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惨,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外边儿了。”陆晓婷义愤填膺地拍桌。
在周围客人投来的疑惑目光里,我恨不得要把脑袋缩进衣服领子里。
“那还是到时候再看法院怎么判吧。”
我没理由附和她的喜悦,不想继续和陆晓婷深入聊这个话题。
不过,我更不想扫她的兴,我感觉她整个人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里,近乎是癫狂了,当那两个人被宣判该承担的罪责,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铿然坠地,她的人生——杨纯的人生,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我自然是该隐隐期待的,甚至藏在口袋里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事,不管怎么样,不是还有那女人的三十万么,肯定够了。”
“嗯?”我疑惑地望向陆晓婷,“你是说我妈卡里的三十万吗?”
“对啊,那可是关键证据之一,而且原本这三十万就应该我拿的。”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陆晓婷是不是弄错了,没按捺住心里的疑云,问她:“我都问过石云雅了,那钱是我妈用收集来的证据换的,跟喻瀚洋承诺给你妈妈的那笔钱,关系不大。”
“怎么关系不大……”陆晓婷不解地喃喃自语,倏然抬头瞪着我,一字一顿地宣布她的结论:“喻可意,你是想把那些钱自己私吞吧。”
我皱了皱眉头,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亢奋和愠怒,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她挡住面前的路。
“喻可意,我都跟你过说了那三十万不能花!”
“为什么?”我不紧不慢地反问。
“啧……我的意思是,那笔钱来路不明,算是赃款,在结案之前,都算证据。”
“那有转账记录不就行。”
“你凭什么动那笔钱?”
目睹几个店员姐姐冲上前警告陆晓婷保持安静,勒令她不要打扰店里其他客人,我趁着混乱拔腿就跑。
我愈发坚定地认为喻舟晚有权利完整地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至少她有必要知道自己的妈妈做过什么样的事,而不是等到结果尘埃落定后尽数向她砸过去,被动地承受事实。
然而直到我回枢城,去杨纯的墓地给她烧纸,我依旧没相好怎么跟喻舟晚开口,只是机械地问了她几句石云雅公司的经营情况,发现她对此完全无知,心里又开始抓狂叹气。
“喻舟晚,如果你妈妈在做生意时触犯了什么规章制度,需要承担后果,你会怎么办?”
“触犯法律?她应该不会吧,妈妈她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呢,”喻舟晚发了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不知道是在配合无端的严肃,还是她当真顺着我的问句认真思考下去,“我相信她。”
“那如果真的发生了,你怎么办?”
喻舟晚沉默,等我转了好几趟车到达郊区墓园,给杨纯摆好烧纸的小祭坛,她才回复我了三个字:
“不会的。”
意思是她没有任何自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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