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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几碟精致的茶点,二人正在闲谈。
温宣逸端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舒缓与探究:“默然兄,离京数月,此番回来,倒觉得京中风气似有些微妙变化。今日在衙署略坐了坐,便听得些……不甚寻常的闲言碎语。”
他说话语调平和,用词含蓄,但目光清正,显然并非热衷八卦之人,只不过出于对朝局的敏感罢了。
楚默然闻言,懒散地往后一靠,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他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宣逸兄指的是……关于咱们那位陛下的风流韵事?”
他说话直接,与温宣逸的含蓄形成鲜明对比。
温宣逸微微颔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正是。传言似涉及御前之人,且语多不经,有损圣德。不知默然兄常在宫中行走,可知其中虚实?”
此话由他说来倒确是忧心流言伤及朝廷体统。
楚默然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茶寮外小径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信步而来。
那人身着简单的青碧色长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午后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不是苏清宴又是谁?
楚默然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兴味,到了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他朝窗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温宣逸道:“喏,宣逸兄,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外面那位,便是如今传闻里的另一位主角,御前侍卫苏清宴苏侍卫。”
温宣逸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恰好苏清宴也因打量茶寮环境,目光转向这边。
四目相对,温宣逸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自问并非注重色相之人,但眼前这青年实在生得过于出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微挑的凤眼清澈灵动,偏偏眉宇间又自带一股淡淡的英气,和几分柔媚之色。
简单的衣袍却衬得他如夏荷新绿,清极艳极。
温宣逸心中暗忖:难怪流言如此甚嚣尘上,这般品貌,确是出众。
但他修养极佳,惊讶之色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平和。
这时,楚默然已笑着扬手招呼道:“苏侍卫!今日怎得如此清闲,竟在此处偶遇?相请不如偶遇,过来一同品杯茶如何?”
苏清宴闻声望去,见是楚默然,旁边还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他正想了解宫外风向,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拱手含笑:“楚先生,真是巧了。”
“这位是?”他的目光礼貌地投向温宣逸。
楚默然起身笑着引荐:“来,我为二位引见。这位是我的好友,刑部侍郎温宣逸温大人,刚奉旨南下公干回京。宣逸,这位便是如今陛下跟前的红人,御前侍卫苏清宴苏大人。”
楚默然的介绍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听来却并无恶意。
苏清宴轻叹了声:“楚先生,求你放过在下吧。”
温宣逸已先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还礼,声音清越温和:“苏侍卫。”
他姿态从容,既无轻视,亦不显热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
苏清宴顿生好感,忙还礼:“温大人客气了,大人唤我清宴即可。久闻温大人清正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眼神清明,让温宣逸心中又添一分好感,觉得此子并非徒具外表之辈。
三人重新落座,楚默然招呼茶博士添了个茶杯,为苏清宴斟上热茶。一时茶香袅袅。
温宣逸率先开口,将话题引开:“苏侍卫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信重,在御前当差,想必见识不凡。方才我与默然兄正说起南方水患后民生恢复之事,各地刑狱讼案也因此有些新动向,不知苏侍卫对如今朝廷抚民安邦之策,有何见解?”
他问得巧妙,既避开了敏感话题。
苏清宴心知这是考较,也是结交之机,他略一沉吟,结合前世所见所闻,谨慎答道:“温大人谬赞了。在下见识浅薄,唯知水患之后,民生为重。抚恤灾民、兴修水利自是根本。此外,灾后易生盗匪,狱讼增多,执法更需公正严明,还需得体察民情,避免苛政猛于虎。”
温宣逸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苏侍卫此言甚是。‘公正严明’与‘体察民情’并行不悖,方是刑狱之道。看来苏侍卫并非只习武艺,对政事亦有心得。”
楚默然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适时插话,将话题引向轻松处:“你们二位一见如故,倒是把我晾在一边了。宣逸兄,你可知清宴不仅见识不错,前几日我还知他在月下吟诗,可是如此?”他朝苏清宴眨眨眼。
这等私秘之事又是如何传到楚默然耳中的?莫非是顾北辰?
苏清宴轻叹了声,无奈道:“楚先生取笑了,那不过是酒后胡言罢了。”
温宣逸却来了兴趣:“哦?苏侍卫还通诗赋?不知全诗可否赐教?”他本身也是诗文大家,对此自然感兴趣。
苏清宴推辞不过,便将自己记得的《月下独酌》稍作修改,隐去作者,低声吟了出来。虽然他自谦是“信口涂鸦”,但诗句中的旷达与孤寂交织的意境,却让温宣逸听得频频点头。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温宣逸轻声重复着最后两句,叹道,“苏侍卫此诗,意境高远,情怀超脱,绝非寻常之作。看来温某今日真是遇到妙人了。”
他看苏清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苏清宴面上笑意深深,心中却暗自腹诽:诗仙的诗流芳千古自然不是等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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