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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祀安乐了,挑眉笑着问道,“这是讲了什么让乔三小姐这么有感而发?这么没精气神可不是你的做派,嗯?”
他朝里看了一眼,眼睛依旧笑着,最后视线落在乔杳杳手腕处,眼疾手快掏出来镯子一下子就挂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乔杳杳刚刚平复的脑子炸开,放烟花一样,五颜六色的,上等玉做出来的自然品色样样都好,白玉色更衬得姑娘肤白滑嫩,脸上怒意都生动三分。
她拿手往外褪却摘不下来,谁知道刚才怎么那么滑溜一下子就进去了,动作越来越大,眉头紧皱,身上散出来的烦躁更胜。
姑娘眉眼低垂,吊着一口的好脾气也沉到海底,冷嘲热讽道,“小侯爷好生霸道,也不管别人想要不想要,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自以为是对……”
沈祀安敛笑恢复正经模样,凑近些歪头道,“今个儿真是把你气糊涂了?”
乔杳杳一口气没提上来生生卡在半路,余光看到青来已经头低得不能再低,周围的太监匆匆而过,步履急切。
她把袖口往下拢,嘴上说着“却之不恭,多谢小侯爷。”
手上上下下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有几分傲气,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乔姑姑身份地位不一般,连沈小侯爷都让三分,日后成婚想必也是富贵云锦般的日子。
一面称叹她日后有个好夫婿,一面艳羡她如今身份高贵。
镯子有分量地挂在乔杳杳手腕处,让她顿生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恍然,人也变得不那么锐气,后退两步弯腰做福礼,青来跟着弯腰,伞自然而然挡住两人,犹如屏风又如天堑。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小侯爷了。”
她扭头就走,却被叫住,
“乔三!”
沈祀安染上些不悦,但也耐着性子,乔杳杳止步。
“……你等我片刻,我亲自送你回去。”
她未曾回头,站得笔直,声音闷闷的,“多谢小侯爷,但多日不见家中长辈甚是思念,难免归家心切,还望小侯爷见谅。”
没有等到回应,乔杳杳继续往前走,雨落到地上又跳上她的裙摆,青来偷偷往后瞟了眼,被吓一大跳。
沈祀安就那么举着伞看她背影,看她步履未停,看她未曾犹豫未曾留恋,他的伞没挡住他的眉眼,那是一种复杂,沉闷的情绪,可又厉色分明,叫人就算因为这样的情绪犹豫却没人敢与他直接对视,去贴近。
走得远了些沈祀安又叫了一声,“乔杳杳。”喜怒不辨。
青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后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可乔杳杳却泰然自若。她听见了,但她始终没回头,直至雨幕将视线切断,将他们分割开。
若是有人在墙檐上,那么一定会发现,黄瓦红墙的宫道两处尽头,有人一身红衣,有人一身蓝服,蓝服的那位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蓝色的纯粹,红色的幽深。
两处的人背对而行,分隔出两种气场、景致,像是两条线,上一秒仿佛永远不会有交集,下一秒又仿佛永远交织在一起。
蓝色的那位像冬日寒冰,冷静自若;红色的宛如阎罗,不怒自威。
两种颜色,两种极致,藏在深宫,隐在朦朦雨雾中。
……
青来送乔杳杳走过宫道至城门时,外间已有马车候着,乔杳杳将自己的耳环取下递给青来,青来却将伞塞进乔杳杳的手里就着一地雨水跪下,没接那耳环也没给乔杳杳反应的时间。
“青来?”
“姑姑待青来的好青来都知道,青来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并不是为了什么。”
乔杳杳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她伸手弯腰扶他却被他避开,眼睁睁看着他直接跪着从伞下退出来。
雨水落在脸上变成细细几股最后再汇聚到下巴簌簌掉落。
睫毛蒙上雨幕,他声音坚定道,“奴才知道奴才在做什么。”
“奴才只求姑姑允许奴才跟着您,得您个庇护。”
这个姿势乔杳杳只能看到他的头顶,“青来……你要想清楚。我和小侯爷毫无干系,背后可没他这颗大树。若是哪日得罪了他或者在宫里做事不当都会掉脑袋,我没办法保证,甚至可能护不住你。你要是想通过我牵上小侯爷我可以帮你,但是跟着我可没有什么好处。”
“青来只愿得姑姑青睐。”
她撑伞蹲下,给青来稍稍偏倚,他的背上早就全是洇湿,细雨珠子挂在眼梢,眼睛丝毫睁不开,就这样他还努力想要看清楚乔杳杳的脸。
“青来,你办事利索,人勤快,嘴上功夫也不差,是个知进退明事理的人。听闻你从前并不在殿前当差,凭你的本事不该现在才到这里。”
“姑姑?”
“辛者库十载,没人愿意去那里当差,那意味着被贬、被看不起、欺压,这宫分三六九等,辛者库算最末等,宫女太监中的最末等,你在那儿却待了足足十载,从辛者库到殿前,你只用了个把数月。”
“青来愚笨,机遇难得,可遇不可求。青来也是得着了老天爷的眷顾……”
“青来!”乔杳杳打断他,“不是你爬不上去,是你不想。“
青来静静看着她,耳边雨声渐大,余光自然也能看见乔杳杳被雨打湿的衣衫和飞扬的稀碎乌发。
只听她继续道,“自问我并无让你可攀附之处,青来,你想要什么?”乔杳杳很有耐心,可他却讲,“姑姑,伞歪了,您的衣衫……也要湿了。”
乔杳杳笑了,自然而然道,“你跟着我总不能叫你吃亏不是?”就这么两瞬时间,乔杳杳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就变了话头,“行了,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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