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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走后,我才看清,他踩过的泥土里,露出半块碎裂的木牌,上面刻着“青玄”二字,是三百年前李青玄插在念瑶坟前的那根桃枝所化。风一吹,木牌上的字迹与血红桃果残留的灵气相呼应,我突然明白,这果子是三缕执念凝成的轮回钥匙,是念瑶没看完的桃花,是阿桃没尽的陪伴,是李青玄没说够的思念。
可这船家看着粗手粗脚,能不能把果子送到该去的地方?我正着急,就见远处飘来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红袄,一个穿青衫,还有个小小的身影拽着他们的衣角。是念瑶、李青玄和阿桃的魂魄虚影!他们望着船家离去的方向,阿桃蹦蹦跳跳地喊:“桃树桃树,我们要去江南啦!”念瑶笑着点头,李青玄则抬手摸了摸我的树干,像当年那样温柔:“辛苦你了,等我们重逢,再陪你看桃花。”
虚影渐渐消散,我晃了晃枝桠,落下满枝残叶。三百年前,念瑶靠在我身上说“可惜看不到桃树开花”;两百年前,阿桃抱着我树干说“以后我罩着你”;一百年前,李青玄在雪地里念叨“我来陪你们了”——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我枝叶间闪过,又好笑又好哭。好笑的是李青玄当年哭鼻子的傻样,阿桃给我浇臭肥料时的认真;好哭的是他们明明相爱,却蹉跎了三百年,连一场完整的桃花雨都没一起看过。
风带着血红桃果的气息往江南飘去,我扎根的泥土下,灵气越来越淡,却透着一股暖意。我知道,这一次,轮回不会再辜负他们了。当年魔教火烧青崖峰,野蔷薇临死前拽着我的根系说“替我看看那傻子回没回来”;阿桃消散时化作光斑,说“梦见姐姐和道长在桃花树下笑”;李青玄合葬时,嘴角带着笑——这些未竟的念想,终于要在江南了结了。
只是夜里刮风时,我总会想起那船家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这粗线条的家伙,可别把那宝贝果子给吃了!要是真吃了,这三百年的等待,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可转念一想,缘分这东西,向来是兜兜转转都能相遇,就像当年李青玄和念瑶躲进禁地,阿桃闯断魂岭,不都是命中注定吗?
我抖了抖枝桠,把根系扎得更深。江南的桃花该开了吧?那片念瑶和李青玄约定要去的地方,该能容下他们的圆满了。而我,还守在这里,等着他们的消息,等着那一场迟到了三百年的,属于三个人的桃花雨。只是不知道,转世后的他们,还能不能认出彼此,还能不能记得,断魂岭上,有棵桃树,守了他们三百年。
桃花节遇,似曾相识
江南的春天,比断魂岭热闹多了。我借着风的气息,看到那血红桃果被船家当成稀罕物,送给了镇上绣坊的老板娘,而老板娘,正是苏念瑶的转世——苏瑶。
苏瑶生得和念瑶一模一样,眉眼温柔,只是少了当年的决绝,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她接过血红桃果时,指尖轻轻一颤,像触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只是笑着说“这桃子真特别,舍不得吃”,便把果子放在了绣绷旁。她绣的手帕,全是桃花图案,一针一线,像极了当年念瑶在青崖峰给李青玄绣的平安符。
三月初三桃花节,镇上人山人海。苏瑶带着个小丫头去赶庙会,那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穿一身红袄,脸蛋红扑扑的,正是阿桃转世——桃丫。桃丫比当年的阿桃更活泼,拉着苏瑶的手东跑西窜,嘴里喊着“姐姐,看糖画!姐姐,买花灯!”,跑着跑着,突然被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绊了一下。
“哎哟!”桃丫摔在地上,却没哭,反而抬头瞪着那男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呀!”
男子连忙弯腰扶她,声音温和:“对不起,小姑娘,是我没注意。”
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李青玄的转世——李清玄,如今是镇上书院的教书先生。他眉宇间还带着当年的英气,只是少了一身戾气,多了几分书卷气,手指修长,正小心翼翼地拍着桃丫身上的灰。
苏瑶连忙跑过来,拉住桃丫,对李清玄道:“先生抱歉,孩子不懂事。”
李清玄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手帕上——那手帕绣着两朵相依的桃花,正是当年念瑶没绣完的样式。他突然愣住了,眼神变得恍惚,嘴里喃喃道:“这桃花……好眼熟。”
苏瑶也愣了,看着李清玄的脸,心里莫名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却又觉得眼前的人格外亲切。“先生见过?”她轻声问。
“说不清,”李清玄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许是在梦里见过吧。”
这一幕,看得我又好笑又心疼。三百年前,他们在青崖峰禁地相遇,一个慌慌张张,一个满身是伤;三百年后,他们在江南庙会重逢,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温婉可人,却连彼此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桃丫在一旁歪着头,拽了拽李清玄的袖子:“先生,你长得像我梦里的道长!他也穿青衣服,还会给我摘桃花呢!”
李清玄被她逗笑了,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那你以后见到我,就叫我道长好了。”
“好呀!道长哥哥!”桃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剥开糖塞进嘴里,又拉着苏瑶的手,“姐姐,道长哥哥好人,我们请他去看桃花好不好?城外的桃林开得可好看了!”
苏瑶脸颊微红,点了点头。三人往城外走去,李清玄走在旁边,总会下意识地护着苏瑶,像当年李青玄在断魂岭护住念瑶那样;桃丫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他们,声音清脆,像极了当年阿桃在坟前的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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