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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玉体?一颗悬在千里之外、随着战报起伏的心,如何保重?
我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即便青黛和碧螺想尽办法调理膳食,我也提不起胃口。眼下的青黑脂粉难掩,眼眸也失去了往日偶尔会因他而亮起的光彩,只剩下沉沉的、望不到底的忧虑与空洞。周嬷嬷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声叹息。
期间,嫡母王氏与嫡姐乔锦玥果然如帖子上所说,前来“探望”了一次。那是一场充满虚伪关切与隐秘打探的煎熬。她们言语间旁敲侧击,试探王爷离京后我在王府的地位,试探边关战况,甚至话里话外暗示若王爷有所不测……我以沉默和疲惫应付了过去,心中却因她们话语中哪怕一丝对他不利的暗示而冰冷刺骨。她们离去后,我独自在屋内坐了许久,将那件披风抱得更紧,仿佛那是隔绝所有恶意与寒意的唯一屏障。
深秋转入初冬,第一场寒霜悄然降临。就在我以为这种悬心的等待永无尽头,甚至开始恐惧最坏的可能时,转机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猝然降临。
那日,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高远而苍凉的灰蓝色。我正倚在窗边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和那件披风,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庭中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上,思绪早已飘向冰封的北境。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般的隐隐震动,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王府高墙的阻隔!
那声音起初极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雄浑——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踏击大地的轰鸣!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如同海潮般汹涌澎湃的欢呼声,从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猛地坐直身体,书卷从膝间滑落也浑然不觉。心脏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力道疯狂撞击着胸腔。
这动静……难道是……
“王妃!王妃!”青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却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狂喜,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回来了!王爷……王爷大军凯旋了!已经到城外了!满京城……满京城都在欢呼!”
凯旋……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耳膜上,烫进我的脑海里。我呆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让我无法思考,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青黛。
“真、真的!外头都传遍了!说是王爷在雁回关大破敌军十万铁骑,斩敌首过万,俘获无数!捷报昨夜就到了兵部,大军今日午时便抵京了!皇上已下旨犒赏三军,王爷正率亲卫回府!”碧螺也跑了进来,脸颊兴奋得通红,声音同样在颤抖。
凯旋……大捷……回府……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我心中那层冰封的硬壳。巨大的、灭顶的狂喜,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熔岩,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我四肢百骸!
他赢了!他平安!他……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释然、后怕与铺天盖地的喜悦混合成的洪流。我捂住嘴,却抑制不住那哽咽的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妃!您……您快别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青黛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找帕子。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身上的薄衾和披风,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快!快替我梳妆!”
我不能这个样子见他。不能是这副憔悴消瘦、眼窝深陷、被担忧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模样。我要让他看到……看到我好好的。
青黛和碧螺立刻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伺候我梳洗。我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眼睛,换上了一身他或许会喜欢的、水红色绣折枝梅的锦缎袄裙,长发绾成端庄的凌云髻,簪上那支他曾在夜市首饰摊前拿起看过的、玉兰花形的素簪——这是我后来悄悄让青黛去寻来的。脸上薄施脂粉,努力遮掩住憔悴,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镜中的人影,眼中有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清瘦,却因那从心底焕发出的神采而生动起来。
我不断望向门口,竖起耳朵。王府内的气氛早已截然不同,虽然依旧井然有序,却能感受到一种压抑着的、兴奋的骚动。下人们脚步轻快了许多,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色。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坐不住,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冰凉,掌心却不断沁出细汗。心脏跳得那样快,那样响,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他到哪里了?进城了吗?进宫面圣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王府?
就在我焦虑得几乎要将手中丝帕绞碎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震动着锦墨堂外的石板路!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队人,步伐整齐划一,带着战场上特有的肃杀与铿锵!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斩霄那冷硬却明显带着激动的声音,隔着门扉清晰传来:“启禀王妃!王爷凯旋回府,已至院外!”
斩霄,禀报完后就退下了。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一阵眩晕袭来。我猛地抓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黛和碧螺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迅速退到一边垂首恭立。
他来了!
就在门外!
我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平息那山呼海啸般的心跳。我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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