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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异人六(第3页)

就这看似寻常的一泼,怪事发生了——只见一股淡淡的白气从庙门飘了出去,顺着风势往南市的方向飘去。白气所到之处,原本燥热的空气忽然变得清凉,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而且越下越大,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那雨像是长了眼睛,全往着火的地方浇,原本嚣张的火苗被雨水一压,“滋滋”地冒着白烟,没一会儿就矮了下去,最后竟被彻底浇灭了。

雨停后,南市的人看着满地狼藉,又惊又喜——虽说不少铺子被烧得焦黑,但好在火灭得及时,没蔓延到更多地方,也没人受伤。有人想起刚才的大雨来得蹊跷,纷纷议论起来。这时,庙祝走了出来,把天自在在庙里说的话、泼水降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场救命的大雨是天自在引来的。

可等人们赶到土地庙,想谢谢天自在时,却发现庙里早已没了他的踪影——神像旁空荡荡的,只有他常坐的石阶上,还留着几根散落的头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看见他往北边的山里走了,也有人说他顺着江水漂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渐渐淡忘了天自在。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深夜,南市再次起了火。这次的火比上次更猛,而且夜里没风,却烧得更快,整个南市几乎被烧了个精光,不少人不仅没了铺子,连家都没了,只能抱着被褥在街边哭。这时,人们才想起天自在当初说的“此方人为恶日久,天将杀之”,再想起上次那场及时雨,终于明白——上次的雨不是天自在该救,而是他心善,给了人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原来这半年来,南市的风气越来越差:有的商贩在秤上动手脚,缺斤短两;有的酒肆往酒里掺水,糊弄客人;还有人见财起意,偷抢外地来的客商。人们只图眼前的小利,把良心抛到了脑后,天自在当初的话,其实是在提醒大家要守本分、行善事,可没人放在心上。

后来,利州的人再没见过天自在,但他的故事却传了下来。老人们常跟孩子说:“别以为做坏事没人知道,天自在的眼睛,其实就是我们自己的良心。”

其实天自在从来不是什么“神仙”,他只是个看透人心的普通人。那场大雨,是善意的提醒;后来的大火,是因果的必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幸运,也没有凭空而来的灾祸,你对别人的每一份真诚,对规矩的每一次遵守,都是在为自己攒下平安;而那些偷奸耍滑、损人利己的小聪明,早晚都会变成烫手的麻烦。真正的“自在”,从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守住良心、行得端正,这样才能睡得安稳、活得踏实——这,才是天自在留给所有人最珍贵的道理。

6、掩耳道士

后蜀利州的南门外,是整个城里最热闹的地界。每天天刚亮,挑着担子的、推着车的、牵着马的商贩就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卖蜀锦的铺子挂着五颜六色的料子,随风飘摆;卖腊肉的摊子前,油汪汪的肉串引得苍蝇嗡嗡转;还有卖豆花的、修鞋子的、说书的,吆喝声、说笑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烟火气。

这天上午,人群里忽然多了个扎眼的身影。是个道士,穿的羽衣早洗得发灰,边角磨得破烂,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他手里提着个旧布袋子,走到街心最显眼的地方,往地上一蹲,从袋子里倒出些圆滚滚的种子,黑褐色的,比寻常葫芦籽大了一圈。

“卖葫芦子咯!卖葫芦子咯!”道士扯着嗓子喊,声音有点沙哑,“一二年间,这籽儿种出来的东西,保准有用处!每一苗只结一颗葫芦,能盘在地上长,大得很!”

路过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卖布的王掌柜凑上前,拿起一颗种子瞅了瞅:“道士,你这葫芦籽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寻常葫芦结的籽比这小不了多少,凭啥说有用?”

道士没急着辩解,从怀里摸出块白土疙瘩,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快,没一会儿,一个比水桶还大的葫芦模样就出现在地上,葫芦藤盘绕着,看着就结实。“你们看,”道士指着画,“种出来就是这样,到时候用处大着呢!”

可没人信他。卖豆花的张婆撇了撇嘴:“这道士怕不是饿糊涂了,这么大的葫芦,种出来能当啥?装水都嫌沉!”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就是,怕不是想骗几个钱买吃的吧?”“狂人一个,别听他胡扯!”

道士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种子重新装回袋子里。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拔腿就往街尾走,嘴里还念叨着:“风水之声何太甚耶?太吵了!太吵了!”

这举动更引来了嘲笑。几个半大的孩童追在他身后,学着他捂耳朵的样子,蹦蹦跳跳地喊:“掩耳道士!掩耳道士!”道士也不回头,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从那以后,只要这道士来南门卖葫芦籽,孩童们就追着他喊“掩耳道士”,他依旧捂耳急走,葫芦籽也一颗没卖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人再把道士和他的葫芦籽当回事。直到第二年秋天,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原本晴朗的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雨越下越大,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住在嘉陵江边的人惊叫起来——江水不知什么时候涨得老高,浑浊的江水裹着泥沙,像一条咆哮的巨龙,冲上岸来,沿着南门的街道漫过去。

“涨水了!快逃啊!”惊叫声此起彼伏。住在低处的人家,水已经漫到了门槛,家具、被褥被冲得漂浮在水里,人们扶老携幼,慌慌张张地往高处跑。短短一个时辰,江水就淹没了数百户人家,不少人只能爬在屋顶上,望着茫茫大水,又怕又急。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江面上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有个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那个“掩耳道士”!他坐在一个巨大的葫芦瓢里,瓢身比他画的还要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道士依旧用双手捂着耳朵,嘴里大声喊着:“水声风声何太甚耶?太吵了!”

那葫芦瓢顺着江水漂着,速度不快,却稳稳当当,任凭江水怎么翻滚,都没翻倒。众人看着道士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江雾里,没人知道他漂去了哪里。

直到这时,人们才猛然想起道士去年卖的葫芦籽,想起他画的大葫芦,想起他说的“一二年间,甚有用处”——原来他不是疯癫,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场大水,想卖葫芦籽给大家,让大家种出大葫芦,做成瓢,好在涨水时保命啊!可当初,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还嘲笑他是“狂人”。

后来,江水退去,南门一带一片狼藉,不少人家没了住处,只能搭起草棚度日。每当有人说起那场大水,说起江面上的掩耳道士,都忍不住叹气:“当初要是信了道士的话,种些葫芦,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啊!”

日子久了,掩耳道士的故事就在利州传了下来。老人们常跟孩子说:“别随便嘲笑看着奇怪的人,有时候,人家说的‘疯话’里,藏着救命的道理呢!”

其实,掩耳道士从来不是什么“怪人”,他只是个有远见、心善的人。他的“掩耳”,或许不是真的怕吵,而是怕听不见旁人的苦难;他卖葫芦籽,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给大家留条后路。这个故事说到底,不过是想告诉我们:不要被眼前的偏见蒙蔽双眼,对那些看似“不合时宜”的提醒,多一分耐心,多一分信任,或许就能在危难时,为自己留一份生机。善意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是有时候,它会穿着“奇怪”的外衣,等着我们去发现。

7、抱龙道士

灌口白沙镇外的太山府君庙,是蜀地春三月里最热闹的去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从成都、眉山赶来设斋祈福的人能把庙门挤破——有挑着香烛篮子的农妇,有骑着驴的富商,连周边州县的医卜先生们,也会凑这个热闹来集会,一边交流诊病算卦的心得,一边顺便给香客看个小病、算个吉日,赚些散碎银子。

这年三月初十,庙前的空地上又摆满了摊子,卖素面的热气腾腾,卖符纸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就在人群里,挤进来个格外扎眼的人——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颜色都褪成了灰扑扑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泥点,看着又瘦又憔悴,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走一步都要被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

“哪来的要饭的,也来凑这热闹?”卖符纸的刘先生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摊子,生怕他蹭脏了自己的符纸。旁边几个医卜先生也跟着小声议论:“看这模样,怕不是饿了好几天,想来庙里蹭口斋饭?”“咱们跟他站一块儿,都显得掉价。”那人听见了,却没吭声,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眼神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等祈福的仪式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路过江边时,日头正毒,有人提议在树荫下歇会儿。医卜先生们围坐在一起,拿出自带的茶水点心,边吃边聊。那人也跟着走过来,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没去看众人的吃食,只是依旧望着江水。

歇了没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朵里:“这江水里,藏着一条睡龙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算卦的王半仙叼着烟杆,眯着眼笑:“你怕不是晒晕了?这嘉陵江里哪来的龙?净说胡话!”“就是,要是有龙,咱们住这儿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没人把他的话当

;真,连刚才问过一句的老叟,也摇着头觉得他不靠谱。

那人却没急着辩解,只是看着众人:“你们要是想见识,也不难。”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抬手解开身上那件破得不像样的衣服,随手扔在石头上,只穿着里面一件打补丁的短褂,“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江里。

江水刚过了春汛,还带着些凉意,众人都吓了一跳,趴在江边往下看,心里都嘀咕:“这怕不是要寻短见?”可没等他们喊出声,就见江水里忽然翻起一阵浪花,那人的胳膊从水里伸出来,怀里竟抱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众人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忘了。

那竟是一条真真切切的龙!龙身有水桶那么粗,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爪子锋利得像弯刀,只是双眼紧紧闭着,像是还在睡梦中,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却一点也不吓人。更奇的是,随着龙被抱出水面,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飘来几片乌云,很快就聚成了云雾,绕着龙身打转,江面上也刮起了风,浪头一下比一下高,拍在岸边“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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