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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发扎成一个方便干活的丸子头,换好工作服后走在通往大堂的走廊上。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聊天。
男人说:“……是啥时候啊?”
答话的是汪蕊:“不知道,还没说呢。”
男人又说:“那等到时候她回来咱们四个一起吃饭吧。”
汪蕊说:“行。等她先确定回来的时间吧,现在还啥都不知道呢。”
“她们律所咋也不提前通知啊。诶?这就是你昨儿说的新来的小孩儿?”
樊倩踏出走廊,迎面见到的男人穿黑色背心米色短裤,脚上踩着人字凉拖。他看起来年纪和汪蕊他们差不多大,但言行举止间又显得浮躁年轻一些。
汪蕊站在柜台后面,对上樊倩询问的眼神介绍说:“这是咱们的副店长,你喊他袁仔叔叔就行。”
袁仔笑呵呵的弯下腰,大手还没落到樊倩的头顶上,樊倩已经本能地往后退步准备抱头。
“袁仔!”汪蕊小声斥责,“我跟你讲话你是一点不过脑子!”
樊倩缩回手,重新站上前一步。她抿出一张笑脸:“没事儿蕊姨,是我不好,我老忘了现在不在家了。”
汪蕊睨袁仔一眼,口中安抚樊倩几句。袁仔在边上接话,说没事没事,出来多待几天就习惯了。
眼见他说的越来越没个样子,汪蕊便赶紧让樊倩去帮着擦擦桌椅,收拾大堂。
满天星火锅店是阳县开的比较久的火锅店了。哪怕是夏天,到了中午也有很多人来吃火锅。
樊倩用大托盘端着菜盘,在热闹的人群里穿梭着给每桌送菜。有几桌客人应该是熟客,看见樊倩这张生面孔还会笑着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店员。樊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很脆生地说:“我是段叔叔老家的亲戚,来帮忙呢!”
客人们便笑起来,“我就说嘛,老段也不能用你这么小的孩子打工。这要是让他家姑娘知道肯定不高兴!”
樊倩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意思,只好跟着陪笑脸。
汪蕊在这时朝他们走过来,樊倩不想老板以为自己在偷懒,捧着大托盘赶紧离开。
“你家新来的小姑娘是老段的侄女儿?”樊倩听到那桌客人问。
汪蕊笑呵呵说:“咋啦?小姑娘刚来,招待不周你们可别介意啊。”
“那不会,小姑娘看着挺机灵的。”
这句话落下后,另一道声音又响起:“对了蕊姐,我刚听袁仔说你家姑娘要回来了?”
“是呢!”提到女儿,汪蕊的声音里自然带上几分骄傲,“说是她们律所要搞什么法律援助,要来咱们县做普法讲座。她正好跟着回来一趟。”
“哎呀,那真不错啊!”
“太好了,咱们家大律师要回来咯。你说这日子过的多快呀,一打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汪蕊跟着大家一起笑,笑声传进樊倩的耳朵里,成为细细的针。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儿?樊倩拿着大托盘走进后厨。在村子里从来没有人这么期待一个女儿回家。是什么样的女儿会让大家这么开心呢?
樊倩记得昨天段老板提到女儿时话里也是带着骄傲的。‘她一定很厉害吧。’樊倩一边把厨师切好装盘的大肠端到自己的大托盘上,一边想,‘她一定像男人一样厉害,否则大家为什么这么欢迎她?’
火锅店热闹到下午两点。
樊倩忙活了一中午,坐在大堂角落里扒拉她的员工餐。员工餐是大厨炒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大厨很舍得用油盐,樊倩吃的一头大汗,胃里填满了,心里也满足许多。
汪蕊和丈夫坐在樊倩边上的桌子上也吃午饭,连同其他几个员工还有袁仔一道儿。她们边吃边聊天,话题绕不开汪蕊和段宁亭即将回家的女儿。
二十五岁、华东政法大学毕业、丘市红圈律所的实习律师。
樊倩的脸从蛋炒饭碗里拔出来。她侧头看着隔壁桌有说有笑的大人们,很想问一句什么叫做红圈律所?有没有绿圈,有没有黄圈?但她不敢问。因为那一桌的人看起来都知道她们在聊什么,自己一个小孩儿,又是新来的,贸贸然发问肯定惹人讨厌。
那位叫做‘袁仔’的叔叔喝了一口啤酒,对上樊倩的目光。他是很热情的大人,但和绝大多数大人一样喜欢逗小孩玩儿。他问樊倩:“小孩儿,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好不好?”
“一般。”樊倩摸走粘在嘴角的饭米粒,“我数学不太好。”
“没事儿,你段岸姐姐数学好。”袁仔喝酒喝的颧骨上的皮肤红红的。他乐呵呵的把人家的女儿当自己的亲女儿,毫不客气地说,“回头等她回来让她教你。”
汪蕊往袁仔的碗里丢了一块排骨,“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樊倩听出汪蕊话里的不高兴,她连忙说:“不用的,不用的,谢谢袁仔叔叔,但我笨,我搞不明白那玩意儿。”
段宁亭坐在靠近樊倩这边。他一手拖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朝着樊倩得方向转过身后,他翘着二郎腿,把手背贴到膝盖上,像个老大爷似的问:“你以后还想上学吗?你年纪这么小,还是得上个学比较好。老打工也不是办法啊。”
樊倩的脑袋飞快的转了几转,把段宁亭的话归为‘逐客令’。她端着还没吃完的碗从椅子上跳下来,语速飞快的说:“叔叔,我现在没想那么多的。我吃饱了,先去洗碗,大家慢慢吃,吃完我来收拾。”
汪蕊看着樊倩逃命似的背影,回头对两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男人一人瞪了一眼。
段宁亭视若无睹,夹了一块鸡肉吃。袁仔探头看看段宁亭,又看看汪蕊不虞的表情,问:“咋啦?瞪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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