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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线索,需要知道是谁在插手谢家的事,谁在背后护着那老婆子?
这比文瑾瑜的态度更让他心惊。
谢云柔被父亲阴沉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讷讷道,“我……我当时吓坏了,他们动作太快,都蒙着脸……没,没看清……”
“废物!”谢怀远忍不住再次呵斥出声,怒火中烧。这么大的事,竟一问三不知!
刘氏见女儿又被呵斥,心疼不已,忙道,“老爷!柔儿一个闺阁女儿,刚经历生死大劫,哪还能顾得上看那些凶徒长什么样?您不如去问问文世子,他或许看得清楚些。”
谢怀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你好生养着。”
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可门口,哪里还有文瑾瑜的身影?
问侍女,侍女说方才他进去时,文世子便已经走了。
气得谢怀远一拳捶在门框上,侍女吓得低头不语。
跑了?
文瑾瑜……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今日的态度,哪里像是要求娶柔儿的样子?倒像是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
一个不妙的念头浮上心头。
谢怀远猛地转身,再次闯入谢云柔的房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柔儿,你老实告诉爹,文世子今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关于你们的亲事。”
谢云柔刚要躺下,就被面色黑沉进来的谢怀远吓了一跳,眼神发虚别过眼,左手手指紧紧抓着刘氏胳膊,嗫嚅道,“爹,文世子他……”
谢怀远见谢云柔这样心头不好的预感直跳,“他怎么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他压迫太强,谢云柔不敢不说,“文世子他说……文伯侯夫人不同意我们的亲事。”
谢怀远额头青筋直跳,“所以呢?文瑾瑜他是什么态度?”
只要文瑾瑜自己坚持,文伯侯夫人不同意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真的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和自己的儿子作对吗?
“他……”谢云柔委屈到流泪,“他说……我和他之间就此作罢,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哐当”——
谢怀远怒极攻心,猛地一挥袖,将旁边小几上的药碗茶盏尽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飞溅。
“好!好一个文伯侯府!好一个文瑾瑜!”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下见谢云柔还在哭,往日再疼爱的女儿,在面对自己生死存亡的关头,也疼爱不起来,指着她便破口大骂,“哭!你还有脸哭!”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谢怀远精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我养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刘氏和谢云柔皆不可置信抬起头来,有什么用?!
最后一句“有什么用”,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谢云柔心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了。从小到大,父亲何曾对她说过如此重话?还是在她刚经历了刺杀和抛弃之后?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刘氏也惊呆了,随即像护崽的母兽般尖叫起来,“老爷,您疯魔了?!”
“柔儿是您的亲生女儿,不是您官场上的棋子!她刚捡回一条命,又遭此大辱,您不心疼她,反倒如此苛责?您还是不是人父?!”
谢怀远被刘氏吼得一愣,看着谢云柔惨白绝望的脸和手臂渗血的纱布,胸中怒火与挫败感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再次拂袖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谢云柔第一次见到谢怀远对她生这么大的气,忍着疼痛扑进刘氏怀里,“娘,爹好像真的生我的气了,怎么办?”
刘氏心疼摸了摸谢云柔脸,扶着她躺下,“你别担心,你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刘氏虽如此说,可谢云柔心里,总是感觉慌慌的。
从前那么多年,爹从没这么骂过她,这还是第一次爹这么骂她。
别扭的暴君
与此同时,太微宫内气压低得骇人。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源自御座之上的森然寒意。
下朝已近两个时辰,那份令人头皮发麻的沉寂,压得所有侍立宫人垂首屏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金砖地缝里,连呼吸都放得轻如羽毛落地。
御案后,萧戾支着下颌,指间把玩着一把淬着寒光的匕首,匕首映照着他半张被狰狞疤痕割裂的脸,将那深邃眉骨下的眼眸衬得愈发幽暗阴鸷。
呵,还真不来了?
“陛……陛下……”高德全觑着主子越来越沉、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
他强压下喉头的干涩,硬着头皮,用尽毕生修炼的圆滑与小心,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清晰地传入那片死寂,“安宁宫那边……琳琅方才来回过话了。”
萧戾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那幽深如渊的眸子并未抬起,依旧盯着跳跃的匕首寒光,但高德全敏锐地捕捉到,那原本流畅得令人心慌的翻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高德全心尖一颤,不敢停顿,字斟句酌地继续,“说谢姑娘早起,只用了小半碗熬得稀烂的白粥,瞧着就没什么胃口。之后便一直一直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外头枯树枝桠发呆。”
“那软榻离炭盆远了些,茱萸要给她加件斗篷,她也不让……瞧着……”
“唉,精神头委实不大好,恹恹的,没什么生气。”他顿了顿,觑着萧戾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酸的惋惜,“尤其那双眼睛肿得厉害,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红通通的……像是前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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