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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走啊。”
郑直拉扯她的手臂,面上摆着催促和疑惑。林骁用巧劲儿挣开,故作疲惫道:“我累了,你们去吧,我去和征卒说。”
她撂下一句话,站起走向李叔,身侧跟着沉默不语的王踵武。郑直和旁边的何起、孟乘龙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李叔似是了然她与王踵武的来意。倒也是,李叔了解她的过去。
林骁且记着在去乡里买粮的路上李叔讲过的曾经之事。
李叔年轻的时候和大多数人一样把掠夺别人之物当做战胜奖赏,但当经历多了,见到太多被战火摧毁的村庄,以及形如恶鬼的掠夺者与悲惨的被掠夺者,他再抓着那一袋粮一串钱时就感觉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直到放下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物什,他才算活过来,之后落荒而逃。
他把这事儿告诉她阿爹,阿爹说:“不管以武力掠夺百姓、土地,亦或粮食、钱财都是错。我们可以为了活着,为了有朝一日能结束乱世而背负这些过错往前走,我们同样可以在走的途中避免犯另一些本可以不犯的错。我们无疑是恶人,却可以不那么恶,这一切取决于你的心会不会因为犯可避免之错而疼。然不论我的心疼不疼,我都无法去管别人的心,更无法去改变我改变不了的大多数人认可的事,我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心,让它别那么疼。”
因为这些话,李叔自那以后不再掠夺他人之物,他有规劝别人,大多人哈哈大笑不屑一顾,也有人听了他的劝,和他一样尝试不再掠夺,但当那尝试者家中有人重病,而他所赚次军功换不了足够钱财给亲人治病的时候,那人痛恨起过去不掠夺的自己以及规劝他的李叔。最后,其重病的亲人去世,那受了规劝的人则变本加厉地去掠夺、去杀戮,成了更恶的恶鬼。
后来李叔就不再劝人,不再排斥这种事,一切按规矩,顺从大多数人之意,仅是和阿爹一样守好自己的心,管好自己的手。
回忆毕。
李叔干脆地准了他们留守原地的请求,又询问另三人是留守还是进寨。郑直三人犹豫一会儿仍是选择进寨子,他们说家里需要钱粮,抢百姓的他们有负担,但是抢山匪的他们觉着很轻松。林骁不能说他们这样做不对。
于是五人暂且分开,李叔跟着进寨,他不拿东西,只是履行征卒的职责。
不多时,外面只剩下林骁和王踵武。
王踵武将身上仅剩的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分给林骁,林骁道了声谢,不客气地吃起来,她确实饿得不行。
二人默默地吃,谁也没问对方不进寨的理由,仅是并排坐着,望向那条宽阔的主路,各自有各自的思绪。
夜里的冷风拂面吹来,吹落一地血腥气,林骁初次品尝到打胜仗的滋味,这滋味着实不怎么好,又不是特别的坏。
起码赢了,地上躺着的就不是她和同袍的尸首,被这冷风吹走的不是他们的血。她还能感受到饥饱冷暖,看到山下亮起的火光,以及听到响彻天际的喊杀声。
喊杀声自山下而来,如同一群奔腾的狼往山上冲。
林骁与王踵武对视一眼,把干粮几口吃完,站起身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一条火红长龙出现在主道上,伴随而来的是让地面震颤、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借着来人的火把,林骁得以看清领头的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骑着高大黑骏马,穿着亮银铠甲,腰间佩戴镶玉宝剑,少年高昂着头颅,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拿鼻孔看人,显得有些不可一世。
其两侧稍后有两匹棕马,棕马上坐着两个虎背熊腰、气势不凡的男子,一个扛大锤,一个背双锏,三马之后跟着的是身着黑甲、手持长戟的兵卒,个个冷面凶目。
这些兵卒无需喊口号,脚步齐得像是一个人,其速且不慢。
林骁被这“庞然大物”震慑住了,直到领头那匹黑马来到近前,她才回过神,仰头望着马上少年。
四目倏然相对,她在少年眼中看到浓浓的不悦与轻蔑。
林骁皱眉,不自觉握紧手中将英,她并无其他举动,单单是握紧刀,便有一道冷风自她耳畔刮过,林骁不躲不闪,那双锏之一停在她的耳边,其速之迅疾令王種武来不及呼喊林骁的名字提醒她躲避。
“屠仲,不必与粗鄙庶民一般见识。”少年的言辞高高在上,语气更是傲慢。
“是,公子。”屠仲垂首应,收回锏。
“庶民,吾问你,此寨子是谁领头攻下,那山匪口中的女子又在何处?”
林骁自是不会回答这傲慢之人的问题,王踵武亦有骨气,抿唇不语。
他们不卑微的姿态让少年颇是不悦,目染薄怒,不知想到什么,他抬高一点下巴,给了旁边的屠仲一个眼神。
“尔等可知这位公子是谁?”屠仲开口作问。
林骁冷冷道:“不知又如何?”
屠仲置若罔闻,自顾自言之:“王都薛氏,宗扬公子,乃尔等开罪不起之人。”
氏族……阿爹说过,军中常有氏族贵人来攒军功晋升为将,或以军功为踏板越迁其他官职。在乾阳,氏族地位很高,平民百姓最好不要得罪氏族,但在军中不一样,武阳王立了规矩,军中只看军级高低、军功多寡和武力强弱,不看出身。军级相当,看军功多寡,多者有理。军级军功相当,看武力强弱,强者有理。而一旦应征从戎,不论是否记名简、分配伍皆算军中人。
是以林骁问薛宗扬:“你军级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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