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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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蝶屋三日(第3页)

每一个字都带着笑,带着调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看好戏般的了然,清晰地钻进白鸟岩的耳朵里,将他无处可藏的窘迫彻底钉死在阳光下。

轰隆!白鸟岩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被高温炙烤的浆糊。他艰难无比地扭过脖子,动作僵硬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关人偶,目光对上了蝴蝶忍那双饱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不是……”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这个苍白的否认才虚弱地挤出喉咙。他不敢去想蝴蝶忍此刻心里正转着什么念头。

“噗——”

蝴蝶忍彻底绷不住了,清脆的笑声再次喷薄而出,像一串被摇散的风铃。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又渗出了点点泪光,丝毫不顾形象地指着白鸟岩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对着旁边同样目瞪口呆、不知该不该退下的心葵说道:“心葵酱!快!快帮忙看看白鸟阁下是不是中暑了?脸这么红!”她一边笑一边夸张地用手扇着风,“再这么下去,我怕蝶屋的药柜要被他脸上冒出来的热气烤干啦!”

“蝴蝶忍!”白鸟岩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

时间像是被一只贪婪的手用力攥紧,将两天多的光景急剧压缩。随着启程时刻的步步逼近,原本那些日常的笑声似乎都无端地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难以察觉的沉重薄膜。

出发前最后一个无月的夜晚,浓得化不开的黑绸一般裹缠着整个蝶屋。只有值夜的风灯在廊下被吹送过来的微凉夜风抚弄得摇曳不定,将狭窄的区域以外切割成更深的幽暗。

“吱呀——”一声轻微的推门声,打破了这寂然的守夜时刻。白鸟岩轻巧无声地跨出了自己那间临时居室的门槛。他身上已不再是平素惯常的黑色鬼杀队装束,换了一套更加深沉的、接近墨蓝色的束口劲装长衣长裤——这是为了即将踏入极北之地冰天雪地而特别准备的寒衣。

他手里提着一个比人小臂略长、造型极为简约坚固的深褐色牛皮医疗箱——这是蝴蝶忍傍晚亲自送来给他的。箱子盖在离开屋门时便被他细心地合拢锁死。

他刚走出几步,脚步却倏然顿住。

就在前方不远处通往前庭的小径入口,那盏孤零零的昏黄风灯下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蝴蝶忍没有穿正式的队服,随意裹着一件水色的薄棉居家开衫,长发松松散散地束在肩侧。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线条,映照出一片奇异的沉静。

她显然是在等他。夜风吹过庭院,掠过几片微卷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打破了那过于凝固的寂静。

“……”白鸟岩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两秒。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对方为何出现于此。他默默地将手里那个分量不轻的深褐色牛皮医疗箱递了过去。

蝴蝶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牛皮冰凉的硬质表面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那箱子稳稳地托在臂弯里,目光却像沉在水底的月光,无声地、带着审视的穿透力,落在白鸟岩脸上。半晌,她

;轻轻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连草虫鸣叫都沉寂下去的深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那个‘特供’,好吃吗?”

白鸟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在这样凝重低垂的夜色里,她开口竟是问这个。随即,一丝无奈又了然的苦笑轻轻掠上他的嘴角,在那张惯常冷峻的面上显得有些突兀。

“还……没尝。”他如实回答,声音也有些干涩。

“信呢?”蝴蝶忍紧接着追问,那双在灯光下更显深邃的紫瞳紧盯着他,不容躲闪。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他心底最细微的褶皱,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认真,却又混合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白鸟岩感到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悄然爬上薄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蝴蝶忍怀里那个静默不语的医疗箱,像是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移开视线,声如蚊蚋却极为清晰地道:“信……放在箱子里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只是单纯的不自在,“是些家常……北海道风物……还有松前城白鸟岩的目的地……”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竭力保持平稳又掩饰不住赧然的笨拙,他并未详细描述信的内容,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

蝴蝶忍听得极其专注,脸上并无揶揄之色,只是静静地点着头,眉宇间笼罩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凝思。夜灯的光晕在她眼底深处微微跳跃、流转。

待到白鸟岩语声渐歇,空气又重新被夜的密度压实。她忽然向前一步,将那个重新锁好的医疗箱轻轻放回白鸟岩手中。冰凉的牛皮触感再次侵入掌心。做完这个动作,她依旧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头,离他更近了一些。

“雪之华家的点心,保质期不长的哦,”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温热的吐息几乎拂过他的下颌,带着熟悉的、清冽中夹着一丝草木辛香的气息,“一路带着这么远……怕是撑不到你到松前城就要变味了。”

她话锋突兀地一转,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给我写信的时候……”她抬起眼,那双流光溢彩的紫罗兰色眼眸深深地望着他,里面荡漾着奇异的温柔和促狭的笑意,如同月光下微微摇曳的紫藤花,“记得一定要告诉我——给蜜璃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哦?”

这转折太过刁钻,带着她特有的、让人心脏骤然失速的奇招!白鸟岩像是被电流狠狠抽了一下,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医疗箱。指尖按在冰凉粗糙的皮面上,硌得微微发痛。

“我、我……”

“噗……”

蝴蝶忍却忽然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在寂静的夜色里扫过,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她没再追问,也未做任何解释。只是微微退开一小步,在风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下,向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近乎璀璨、却又被深深夜色浸润得无比复杂的笑容。

“好了。”她轻轻地说,语气是卸下一切重负般的舒缓,“箱子里的夹层,有阿岩之前托我准备的新衣物……冰天雪地的,别把自己冻笨了。去吧。”

她不再多言,目光像是拥有实质的重量,无声地落在他身上。那视线温柔又平静,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托付,将他一点点推向离别的深渊边缘。

白鸟岩只觉得胸口那无形的重物骤然压得更深,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对着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一个气音般的“嗯”字,是此刻唯一能勉强挤出的回应。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张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却又写满沉静告别意味的脸。提着手里的医疗箱,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庭通往外界的方向,深深投入那片浓稠冰冷的黑暗中。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份沉重的依恋就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双腿。

蝶屋熟悉的轮廓在他身后迅速溶解、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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